桃花湾的春天——子凡（25）青黄不接

杨红娟虽然年纪不大，但她爹对她说过不许乱动驴车，犟毛驴犟毛驴，毛驴子要是犯起倔来，别说小孩子，就是老车把式都不一定降伏住它。想到这里，她一把拉住马会明的大闺女：“妞子，你太小，别跟他们凑热闹。”

妞子难得这么开心，她一边挣扎着一边嘟囔：“不嘛不嘛，我也要坐驴车。”

这时候，牛占伟已经解开了拴驴的缰绳，他学着车把式杨老六赶车时的样子，一屁股坐在驴车前车辕上，回头招呼陈小佳：“小佳，上车，我带你溜达一圈。”

杨红娟在旁边跺着脚说：“小佳姐，你千万别上去，毛驴子会尥蹶子的。”

正在兴头上的陈小佳哪里听得进去，她大呼小叫地抬腿上车。那毛驴受到孩子们惊吓，先是呃呃叫着，然后拉着车径直疯跑起来，驴真的毛了！牛占伟那小子还想拉住车闸，可他毕竟不是车把式，手劲实在太小，他哪里拢得住那疯跑起来的毛驴呢。牛占伟坐不稳，被毛驴甩下车去。没有车把式控制，毛驴跑得更来劲了，直到翻倒在土沟里才停下来。就这样，坐在驴车上没下来的陈小佳大腿被车压折了。


看着痛哭流涕的陈小佳，由他爸爸陈白眼和隋淑华陪着去镇里医院。杨奉英急得直跺脚，她心里说，我得赶紧给孩子她妈送个信去。

陈白眼去吃请，孩子们也都出去玩了，家里就剩下秋茹一个人在家。这时候杨老六老婆汤秀霞挺着大肚子来串门儿。秋茹笑嘻嘻地打着招呼：“哎呦老六媳妇，你都显怀啦！”

汤秀霞凑到近前，紧盯着秋茹的肚子看：“哎呦，我说队长媳妇，咱俩差不多一起怀的孩子，你咋还没跟没事人似的。”

秋茹摸着自己的肚子疑惑地说：“说的是呢，我的肚子咋不像你那么吓人呢。”

见秀霞在屋子里冻得一个劲儿打哆嗦，秋茹说：“老六媳妇，我当家的没在，你赶紧上炕，咱姐俩坐在炕头上边暖脚边唠唠嗑。”

“都是老街坊，那我就不见外啦。”秀霞脱鞋爬上来，盘腿坐在炕头上：“我说队长媳妇，你说这都快开春了，这天儿咋还这么冷呢。我这肚子里没食，浑身上下冰冷吧唧的。”

“老六媳妇，你等着，我去给你拿块白薯，我刚烀熟的，可热乎喽。”秋茹忙不迭地跑去厨房拿来一块白薯，还抓来一把花生。

秀霞惊喜地尖叫着说：“哎呦，我说大嫂子，还是你家有啊，这时候还有这么硬的嚼谷。”

“嘘，小点声。”秋茹伸长脖子往窗外望了望说：“你我肚子里都揣着孩子，嘴巴就得壮实些，有啥吃的那得赶紧往肚子里划拉。不瞒你说，就这点嚼谷我是藏得严实，要是让我那个馋嘴丫头看见，连花生皮都进不了咱嘴喽。”

“大嫂子，要不说我咋乐意上你家串门呢，哪回来都不空嘴。不怕你笑话，我家现在穷得连耗子都不在我家待。还别说花生白薯，就连花生皮白薯皮都有些日子没见着喽。”

“谁说不是呢，正是青黄不接的时候，家家吃了这顿愁下顿，这日子可咋过耶。”

“家里穷得都快揭不开锅了，我哪还有心思生孩子啊。”汤秀霞边吃边说。

“哎，咱们做女人的就是遭罪啊！”秋茹叹了一口气说：“老六媳妇，你说你头胎就生个丫头片子，这胎要是再生个丫头，就你那刁婆婆还不得把你给吃喽，到时候看那你们两口子可咋办。”

“俺家老六说了，不生个带把的不罢休。”汤秀霞哧哧地傻笑着说：“队长媳妇，你还觍着脸说我，你这不也是第二胎了吗。”

“我也没法子，生个赔钱货，当家的时不时对我甩冷脸子。”秋茹剥开一粒花生，把果仁放在嘴里慢慢地嚼着说道：“咱村的妇女主任天天喊要抓计划生育，这阵子风声可是越来越紧，要不然我也不至于这么着急忙慌的。”

“说的是呢，老娘们儿生孩子，那是自个家的事，妇联主任瞎忙乎啥呀。”

“哎老六媳妇，这话你也就在我这说说，可不敢出去说啊。”

“咋，我说这话他们还至于批斗我啊呀。”

两个女人正有一句没一句唠着闲嗑，杨奉英噔噔噔地跑进来，进门急火火地嚷起来：“哎呦队长媳妇，不好啦，你大闺女腿被驴车压折了。”

“啥，我大闺女她咋的啦？”秋茹闲着从炕上跌下来，她直愣愣地看着杨奉英问道：“老二媳妇，你慢慢说，我没听清楚。”

“两个孩子没把住，驴车翻进了土沟，你大闺女没下来，大腿摔折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