桃花湾的春天——子凡（69）混吃等死

隋老二家的房子是新盖的，没有被震坏。他逢人就说还是自己亲手盖的房子质量好，不偷工不减料，虽然辛苦，但住着踏实，看看村里镇里大集体的公房，宽敞气派，看着也结实，可地震就都现了原形，稀里哗啦的都趴下了。

隋老二早上喝了两碗棒子面糊糊，嘴巴一抹，对杨奉英说老三家盖房子，我过去瞧瞧。杨奉英说你还是甭着面，站着不好看，又懒得弯腰，到惹宁妮生气。

隋老二虎着脸说，兄弟家盖房子，我这个当哥的不着面，多让人笑话啊。说着就走出了家门。奉英怯怯地看了看男人的背影，她心里明白，隋老二准是绕个弯，又去老光棍家里玩牌耍钱去了。玩去呗，在家里窝着也是混吃等死，闲的净放响臭鱼屁了。

自从杨奉英被引产后，隋老二就如同霜打的茄子，再也硬愣不起来了。动不动发火，莫名其妙地骂人，整天除了喝酒耍钱，对其他什么事都不感兴趣，好像变了一个人似的。

那时候，桃花湾都是穷光蛋。没有钱，玩牌赌苞米粒黄豆粒，每个闲懒子袄兜里都‘稀里哗啦’地响。就这，牛东军都输不起。半袄兜子苞米粒，那也是嚼谷，磨成面够一家子喝顿稀糊糊的。

桃花湾地震后来过抗震救灾医疗队。帮着抢救被埋压的村民，给伤员上药，忙乎了一阵子，然后就像突然来的时候那样，突然离开了。接下来就是镇政府号召村民，展开互帮互助，生产自救。

漫漫寒冬，连天白雾，就好像一切都沉浸在静止的牛奶之中，混沌而潇寂。桃花湾的闲汉子们有的从抗震棚里弯腰走出来，有的从地窨子爬出来，家里富裕的喝碗稀糊糊，穷得叮当响的就喝几口热水，反正也是闲呆着，能省一顿是一顿。

冬闲的庄户人，宁可坐在一起扯闲话，宁可发呆打瞌睡，也不会捧起本书来看看。用句他们的话说，书就是输，读书太多人就变傻。在庄户人眼里，书呆子是最无能少耐的，要胆量没胆量，要力气没力气的，简直就是白吃饱。

聚在村头老光棍家里，七八个闲懒子就开始摸起用竹片做的天九牌来。屋小人多，不生火也不觉得冷，再加上冒烟的烟袋锅子喇叭卷，整个屋子乌烟瘴气，酸臭扑鼻。

隋老二斜叼着旱烟卷，鼻子重重地哼一声，把手里的天九牌在破木桌子上重重地蹾一下，随着‘啪’的脆响猛地举起牌来，瞪大眼睛仔细看，就好像能把到手坏牌变成好牌似的。若是好牌就开始咧嘴，嘿嘿地阴笑；若是坏牌必定张口便骂：“呸，这臭手，真他妈的邪性。”

牛东军饿着肚子，饥饥条条地抄着手，站在旁边看热闹。陈白眼倒是沉稳，无论好牌臭牌都不露声色。他用肩膀拱了拱牛东军说：“你离我远点，穷得冒傻气，把到手的好牌都熏跑了。”

“我说陈队长，你可别老拿穷人逗闷子行不行。我站在旁边消停地看热闹，也没在你背后插小旗啊。”牛东军缩着脖子，呲着黄板牙，嘻嘻呵呵地说:“要怪就怪你手臭，拉不下粑粑怨地方。”

“借个胆子，你也不敢在我背后插小旗。”陈白眼牛皮哄哄地说：“你敢给我插小旗，我就敢把你住的破地窨子刨了。”

耍钱闹鬼。你在前面看自己手里的牌，旁边看热闹的人趁机偷看，而且还伸出手指打暗语，告诉其他的庄家，这就叫背后插小旗。还有就是趁庄家不注意，另外三家换牌，就是满屋子的人瞒着庄家一个人。

都是街里街坊，可到了赌场，虽不至于六亲不认，可谁都想赢，没有那个想输的，在利益驱使之下，人的邪恶本性就暴露出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