毕业青年一子凡（170）一根稻草

王平凡回到家里，周燕说：“既然当地医院无法确诊，那就带咱妈去北京看看吧。”王平凡满面愁容，他哀声叹气地说：“现在医保是这样，咱们去外地看病，是不给报销的。”周燕说：“不给报销也得看病啊，到这时候，就别心疼钱了。”王小康说：“工程款已经到账，拿去给奶奶看病吧。”王平凡说：“我跟你说，小康，那百分之三十的工程款，一分钱也不能动。工人都眼巴巴的等着呢，再不发工资，还不得去劳动仲裁告咱们呀。”王平凡接着对周燕说：“把家里的所有的钱都带上，那有啥办法呢，我们就是借钱，也得给老人看病不是。”周燕颤抖着把存折递给王平凡说：“刚攒了几万块钱，原想着装修房子用的，估计拿去就剩不下什么了。”王平凡一把夺过存折，叽叽咕咕地说：“能够就不错了，你还指望能剩下钱。这年头，只要是生病住院，钱就如同扔进了深井里，连个响都听不着。”

北大第三附属医院门诊，依然是各项常规检查，只不过这次做的是加强核磁共振。还排队再等片子足足在北京待了一个星期，医生看片子也就十几分钟。穿刺手术结束当天，王平凡说在北京休息一两天，可老太太说啥也要马上回家。王平凡也没办法，只好搀扶着老娘坐火车回到了家。又过了一个星期，确诊老太太得了骨纤维瘤，必须住院治疗。各项检查，来回盘缠，吃住花费，就为这张确诊报告，就把带去的钱全都折腾光了。

一家人商量接下来怎么办。王平凡说还是去北京治病，虽然不给报销医疗费，但是治疗水平高，能治好病。老娘说就这么一个诊断费，就花了好几万。这要是去北京，又要治病又得住店，那得花多少钱啊。王平凡和周燕对老娘说：妈哎，治病要紧。既然得了病，那就别想那么多了。

生病以后，老娘也开始犯糊涂，想到啥顺口就说出来：“你们买房子都朝我借钱，哪还有闲钱给我治病啊。我想好了，就在咱本市医院治病，一来离家近，二来能报销。要是得了那没治的病，别说去北京，就是出国也是治不好啊。”

周燕满脸惊愕，她心想买房子时没从老人手里借过钱，是不是老人病糊涂了。她越想越不对劲，悄悄把王平凡拉到旁边，急急地问：“咱妈刚才说咱买房子时钱不够，她借给你几万块钱，到底有没有这事呀？”王平凡心想，事到如今火烧眉毛，瞒是瞒住了。他只好实话实说：“前两年炒股赔了不少，背着你朝爸妈借了不少钱。”周燕万万没想到，看着老实巴交的王平凡居然会干出这样事来，她脸色铁青：“好啊，王平凡，你居然背着我借钱去炒股。”王平凡说：“谁想炒股炒出一个大窟窿。当时也没别的办法，想着买房子要紧，先借钱垫上，等有了钱再还给老娘。”
“你有个屁钱！攒了那么多年，就攒那仨瓜两枣，你居然敢拿着去炒股，你是不是疯啦。”
“炒股的人多去了，又不止我一个。赔钱的也大有人在，我也没看人家像你这样火上房似的。”
“人家那是有闲钱才出去炒股的，赔钱挣钱就图个乐呵。你说你穷得叮当响，你还跑股市里装大尾巴狼。我听说有的股民被套十年，你说是能套得起吗。”
王平凡支支吾吾地说：“正好赶上大牛市，我也想着多给家里挣点钱。”
“大牛市，牛哪，牛哪？别说牛啦，就是牛犊子，也没见你牵回来一头啊。我看你就是个白吃饱，干啥都不行。就是赶上大牛市，你连牛粪也捡不到。”
“瞧你把我说的，我还连牛粪都捡不到。我告诉你说，我在股市里那也是挣过钱的，而且还挣过好多钱哪。”
“那钱呢，你说钱哪去了？”
“后来，后来又都割肉赔进去了。那时候我炒股就跟疯了似的，挣五万不知足，还想挣十万，挣十万还想挣得更多。太贪啦，我就是太贪财啦。想想这些我都想抽自己嘴巴，我这个后悔呀。”

“后悔管个屁用，玩得起就输得起。你不是炒股赔钱了吗，那你就自己还饥荒吧。”


周燕哪里容得了这些，家里没有钱，老人生病，还多出来好几万块钱的饥荒。周燕思来想去，她斩钉截铁地对王平凡说：“咱俩也别吵架，免得让街坊四邻笑话。咱俩偷偷离婚吧，这种苦日子，我算是过够了。”

王平凡愁眉苦脸地说：“老太太正在生病，这时候咱俩离婚，你认为合适吗。”

“我管不了那么多了，回头老太太病治好了，我却憋屈死了。我想好了，我一分钱不要，净身出户。”周燕万念俱灰地说：“我和你过够了，我不想再看见你这个大骗子。”

王平凡辩解道：“燕子，炒股虽然赔了，可咱买的房子涨钱了。啥事扛扛就过去，慢慢都会好起来的。”

“你自己扛吧！你可别糊弄傻子啦。天天跟没事人似的，居然背着我炒出这么一个大窟窿来，你居然还有脸活着，你干脆死了算了。”周燕哭着骂道：“现在离婚的多去了，也不是啥丢人的事，咱们俩还是好说好散吧。”

王平凡哀求道：“在本市治疗，住院费能报销，花不了多少钱。”
“花不了多少钱，你可别逗了。”周燕气囔囔地说：“诊断费就花了这么多的钱，你还敢说治病花不了多少钱，亏你说的出口。”


“你到北京各大医院门前去看看，有多少跪在地上要饭的，那是真没钱治病。咱这不还没到山穷水尽的地步吗。”

“快了，我看我快出去要饭了。”周燕说：“买房子把整个家底都给掏空了，还要还月供。现在老人又要治病，我实在是没辙了。我现在喘气都费劲，再不离婚，估计我就得憋闷死。”



走出民政局，王平凡和周燕手里捏着蓝色的离婚证。“我也是要脸面的，咱俩离婚的事谁也不要告诉，要不然我可怎么活呀。”周燕抹着眼泪对蔫头蔫脑的王平凡说：“尤其是咱妈，她老人家还生着病呢，千万别告诉她。”

“我知道。就咱妈那脾气，要是知道咱俩这时候离婚，指不定急成啥样呢。”王平凡劝解道：“燕子，咱俩说好，等日子好过了，我们俩就复婚。我等着你。”

“我早就替你想好了，这道坎实在过不去，你就把那套老房子卖了吧。”周燕伤感地说：“这样既能给老妈治病，要是还能剩下点钱，你就攒着给咱儿子娶媳妇用吧。”

望着周燕抹着眼泪的背影，王平凡心如刀绞。他心想这是怎么了，家里有两套房子，吃喝不愁，怎么还这么不知足啊。

生活总是在你没有准备的时候，给你出难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