桃花湾的春天——子凡（64）土坯房子

还有一件事让宁妮更加心烦，那就是原本挺好的老房子，在这场大地震中受了折，房顶出现了裂缝，村里人说不趁着旱季维修翻盖，到了雨水连天的夏季，那就等着受罪吧。

女人的心里装不下一丁点事，只要涉及到家庭或者孩子，那心里就搁不下了。说到翻修房屋，对庄户人来说那也是家里的头等大事。牛宁妮和隋老三商量好几回，隋老三总是说住在防震棚里也挺好的，不用急着搬回去。宁妮急赤白脸地说，那我们也不能老住在破棚子里啊。隋老三用手抖了抖袄兜，气呼呼地说我也想翻修房子，可家里哪有那么多的钱啊。宁妮早有她自己的想法，她凑到隋老三近前近说当家的，这事我早就想过了。正好趁着这个机会，把借给二哥的钱要回来。隋老三一听就急了，说二哥刚盖的新房，这才搬进去几天啊，你自己琢磨琢磨，他兜里能有钱吗。

宁妮上来那股子劲儿，可是不管三七二十一。想当初她嫁到隋家，第一个条件就是要三间正房。隋老爷子当时想，老大老二媳妇都住在厢房，单单让老三媳妇住正房于情于理说不过去。可宁妮托媒婆说，一个时代一个令。那时候结婚都是住对面屋，一间正房或者厢房都能接受。可现在不一样啦，没有三间正房就甭想娶媳妇。隋老爷子没法子，口说无凭，偷偷地立了字据。

牛宁妮原想，住在老房子挺好的，最起码不用花钱去盖。而且院子还大，种点黄瓜辣椒茄子就够一家人吃。可怎么也没到，这场大地震，后院墙不但倒了，更要命的是屋顶被震裂了，要是不翻盖维修，根本无法居住。宁妮心想别的事都是小事，没有房子住那可是不行。想到这，宁妮气囔囔地对隋老三说：“你这个窝囊废，你不去找二哥，我去。欠债还钱天经地义，我就不信二哥二嫂他们不还钱。敢情他们一家人都住进了新房子，我可不甘心老和孩子住在破棚子里。”

马素荣和杨奉英都住进了新房子，动不动就在宁妮身边说那些疙瘩话。马素荣酸了吧唧地说，住在新房子里，就算没吃的，整天喝西北风，那心里也甭提多舒坦了。

杨奉英也应和着说那是呗，咱庄户人活着图个啥，不就图个舒心吗。住在新房子里面，就是天天喝凉水，那也是甜的哦。

女人心里的嫉妒和攀比就好像是葫芦里的魔鬼，只要打开盖子，就会变得越来越大，越来越可怕。牛宁妮早就想把钱要回来，正好逮住了这个机会。吃过早饭，牛宁妮就来到隋老二家，这已经不是她头一次登门去催债了。

现在的隋老二，简直就像一条‘鲶头鱼’。他瞟了一眼气哼哼的牛宁妮，心里猜想这准是又来讨债来了。自己兄弟抹不开面子，兄弟媳妇可不是好惹的。隋老二装哑巴犯迷糊，自顾闷头抽烟就是不说话。杨奉英脸面上有点挂不住，不好意思地小声说:“哎呦，孩子他老婶，不是我们不还钱，实在是家里没有钱啊。”

宁妮身子倚在门边上，板着脸说:“二嫂子，不是我不近人情。要不是我家屋顶裂了，我也不会三番五次催你们还钱。”她看了看窝在炕头上的隋长生说：“二哥，你说这事咋办啊？”

隋老二还是闷头抽烟，就是不吭声。杨奉英连忙走过去拉住宁妮的手，用哀求的口吻说道:“老三媳妇，家家都有难念的经。我看你还是先回吧，容我们两口子好好合计合计。”

“不行，今要不到钱我就不走了。”宁妮抬眼看着这崭新的砖瓦房说:“还得说是新房子，又结实又敞亮，这么大的地震都挺得住，你们一家子舒心乐意，可我们一家子还住简易棚呢。你让我体谅你，可你咋不替我着想呢。”毕竟是一家人，总不能因为那点钱把人往绝路上逼吧，隋老二两口子不还钱，宁妮也没有什么好办法。





农闲的时节，桃花湾的女人们可以拿着毛衣走东家串西门，只要不耽误孩子吃饭上学，她们在外面闲扯，唠点女人的话题，那是没人会管的。

为了家里盖新房子，马素荣真是把一分钱掰成两半花，舍不得吃舍不得穿，一家人勒紧裤腰带，前前后后用了三四年，才勉强把房子盖好。用句马素荣的话说，为了盖这套房子，他们全家人都脱了好几层的皮。

村里人盖房子，一眼就能看出门道。有钱人家盖的房子，有四间的甚至五间的连脊房，即便是三间正房，那也要盖的宽敞明亮。房顶上的檩条，椽子不但木质要好，而且还要粗细均匀。有钱人家的山墙全部用青砖垒起来的，俗称‘硬山墙。’院子里盖有厢房，仓房、猪圈，鸡棚，茅厕。大门楼是主人家的门面，更是经济实力的象征。

同样盖新房子，马素荣盖的却是土坯房。檩条椽子用的是最普通的杨柳木，上面铺上至少两层芦苇帘子，上两层房土，最外面的一层要上黏土泥，拍打结实，罩面压光防止漏雨。屋顶就算万事大吉了。



山墙是用土坯和泥砌成的，等到里外干透，在抹上一层掺有碎草黏土泥，再风干后刷上石灰，三间土坯房子就算盖好了。

隋老大盖的就是这样土坯房。房子虽然盖好了，可家里穷得连个钢镚儿都拿不出来。别的还能对付，可是没有火柴没有盐巴，这日子可咋过呀。隋万有叼着没有装烟叶烟袋锅子，没钱买烟叶，只能吧嗒吧嗒烟嘴，闻闻烟草味儿了。实在犯烟瘾，就用晒干的向日葵叶子代替，那玩意又苦又辣，抽一口燎嗓子眼，可庄户人还是抽的津津有味。

写到现在，才找到这部小说的主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