桃花湾的春天——子凡（36）余波未平

显示全部楼层 · 2018-11-2 03:43:43

所有的村民都兴奋地站起身来，他们暂时都忘记了饥饿，脸上露出久违的红晕，眼睛里渐渐地闪耀起光芒。他们嬉笑着，相互指点着，推搡着。人们大呼小叫，如同突然躁动起来的猴群，每个人都发泄着淤积在自己心中的郁闷与不满。

“好啦好啦，闹会就行了。”陈白眼使劲拍打着桌子，大声叫喊着。可他的声音如同泛起的泡沫，很快便淹没在潮水般的声音里了。

手舞足蹈的隋长生嘿嘿笑着，指着疯狂的人群说：“这群毛驴子，又都疯起来了。”

对于这样司空见惯的混乱场面，李常有微笑不语。他心里说，斗呗，不斗干啥去呀。他身边的镇干部大声说：“我们这次下乡，主要是为了宣传计划生育。计划生育是我们国家的基本国策，是功在当代利在千秋的大好事。”

“要我说，他们这就是吃饱了撑的，闲着没事干才管女人生孩子。”听说是搞计划生育宣传的，台下女人们叽叽喳喳地说个不停。

“就是嘛，管天管地，咋还管女人生孩子嘛。”

“甭听台上的人胡咧咧，要计划生育就让他们计划去吧，先把他们的女人结扎喽。”人们又一次哄笑起来。

人群中的隋长有也兴奋起来，他叼着旱烟，对站在他们这个小队伍里的人们说：“哎，到啥时候随大流都不会错。管他什么左派右派，咱们就站在中间看热闹啊。”

唐秋茹接过话茬说：“要我说，咱们这几家也联合搭伙，免得开会时生闲气。”

“话是这么说，可谁挑那个头啊。”马素荣笑殷殷地说：“别看咱村子不大，团团伙伙还真不少。”

就在这时，右边的杨老六大声说：“红娟红娟，去请咱家老太太。”

红娟答应着撒腿就往家里跑，边跑边喊：“奶奶奶奶，你快来呀，打架喽。”

左边牛东军听杨老六请老人，连忙喊他大儿子：“占圭占圭，赶紧去请咱家老爷子。”

牛占圭答应着，撒腿就往家里跑，边跑边喊：“爷爷，爷爷，你快来呀，打起来了。”

杨家老太太住着拐杖，由秀琴和红娟搀扶着，气势汹汹地来到队部。这老太太口中念念有词：“是哪个不开眼的欺负到我们杨家头上来了，我们杨家女人可不是好惹的。”

那边牛老头由占圭和占伟搀扶着，迈着大步直愣愣走过来。这老爷子不停地叨咕着说：“斗，斗争到底，要不然老实人总是挨欺负。”

隋老爷子原想来凑个热闹。可右手边杨家老太高声叫喊：“亲家，亲家，带着你儿子，站到我们这边来。”

左手边的牛老头嘴也不闲着，同样大声叫喊：“亲家，亲家，带着你儿子，站在我们这边来。”

右边杨老六跳起来，起哄叫喊道：“动手抢人，杨家女人们往上冲啊。”

左边牛东军同样大声叫喊：“哎呦，还动上手了。他们抢咱们也抢，牛家爷们往上冲啊。”

霎时间，杨家女们牛家男们齐上阵，拉着隋老大的两个胳膊，拼命往自家阵营里拽。

坐在前面的隋老二眼见他大哥被困在中间，连忙跑过来解围。可乱乱哄哄的人群躁动起来，每个人都像注射了兴奋剂，或是喝多了酒。他们哈哈笑着，像兴奋的猴子似的蹦着高。男人们呲牙咧嘴，女人们拍手打掌，就像一群疯子在吵架，整个会议现场乱成了一锅粥。

隋老爷子裹挟在人群中，他不停地叨咕着说：“唉唉，不对啊，四人帮不是已经倒台了吗，咋还搞批斗整人啊。”

“千万不要动岁数大的，老胳膊老腿的可是架不住折腾。”同来的镇干部大声叫喊着：“要文斗不要武斗。不能拽胳膊，那么多人拽胳膊，会把胳膊拽脱臼的。”

李常有从椅子上站起身来，挥舞着手臂大声说：“安静，安静！”可他心里说，亏得四人帮倒台了，要不然还指不定怎么乱呢。

“拽袄袖子，拽他袄袖子。”人群中不知道是谁大声喊了一句。

“对，对，拽他袄袖子，拽他袄袖子！”被提醒的人们齐声响应着。

只听‘咔嚓’一声，隋老大的两只袄袖子被人群齐刷刷地拽了下来。“哈哈哈”两边的人们无比兴奋，全都仰面朝天地大笑起来。

“当当当。”耳廓中听到三声清脆的钟声，人们齐刷刷地抬眼望去，只见陈白眼站在那半截铁轨跟前，一手攥着铁锤子，一手叉在腰间，身后不知道什么时候背着一杆半自动步枪。他雄赳赳气昂昂地站在那里，大声叫喊着：“我是民兵排长，都给我消停点。闹会就行了，咋还没完没了啦，没王法啦。”

“枪，枪，民兵排长把枪都端出来了。”眼尖的村民禁不住失声叫喊道。

杨老六一吐舌头，做着鬼脸，连忙躲到一边说：“枪都端出来了，这事可是玩忒大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