桃花湾的春天——子凡（117）女大不留

回到家里，马素荣盘腿坐在炕头上，仔细搜索着自己身边合适的姑娘，她忽然想起了马妞，也就是她的娘家侄女，一个美丽善良的姑娘。马妞，简直成了她娘家人的一块心病，怎么着都不得劲儿。二十岁的马妞已经出落成一个如花似玉的大姑娘，周身散发着成熟的诱人的气息。圆圆的脸蛋儿，好像一个大苹果，红扑扑的惹人喜爱。亮晶晶的大眼睛，肉嘟嘟的厚嘴唇，长头发乌黑发亮。尤其是马妞那结结实实的大腰板子，胸部蓬勃地坚挺着，一看就知道她身体好，有劲儿能干活。按照城市人的标准，白妞的确有点胖，根本算不上是美人坯子。可是在农村，马妞那可是百里挑一的俊巧姑娘。这样的好妮子白天下地能干活，晚上上炕能生娃。特别是马妞那丰满浑圆的大屁股蛋，按乡下人的说法，这屁股大的女人能生儿子，这可是生来的福相啊。天天在田地里干活，风吹日晒的，可马妞皮肤就是晒不黑，村里人都说她是胎里白，天生的白净人，这一白遮百丑，姑娘白净就显俊。马妞说话不紧不慢的，生来就是好脾气，既漂亮又善良真是百里挑一的好姑娘。

可是人无完人，马妞这么好的姑娘也有不可告人的隐私，那就是她没有体毛，也就是人们传说中的‘白虎’。其实这原本不算什么，这就好像有的男人不长头发胡子一样，而‘白虎’与普通女人唯一区别就是她没有长体毛。

可是封建迷信的南河洼村的人却有太多的忌讳。什么‘白虎’‘八字眉’‘横纹’‘泪痣’，乱七八糟的，这些都能成为那些闲懒子碎嘴婆们茶余饭的谈资。那些碎嘴子说什么，南河洼村人就相信，岁数越大的人越相信，越没文化的庄稼佬越相信，这群可悲的人从来都是用耳朵听，而不是用自己大脑来思考。他们简直是谈之色变，暗地里都说‘白虎’是白骨精转世，这马妞就是方人克夫的贱命。南河洼人在背后指指点点，都说马妞这么能说会道，就是一个白骨精。马妞越是白净，她周边的人越看她发怵，任凭她像牛马一样拼命地干活，可家里人还是越来越看她不顺眼。

马妞不信邪，可是她的家人却相信。她的爷爷奶奶爸爸妈妈，还有个事事儿的大姑妈马素荣，只要他们聚在一起，就小声嘀嘀咕咕，总是拿马妞说事。弄得她很没面子，后来马妞慢慢地叛逆起来，她发起脾气来可是够拧巴的。

马妞要是生气，就跑回那个家人暗地里叫‘虎圈’的小屋子，躲在里面“嗷嗷”地嚎哭。家里人只要听到马妞的哭喊声，他们就都脸色骤变，慌忙缩头缩脑地关上大门，唯恐让外人听了笑话，吓得他们连大气都不敢出。

没有体毛，这成了马妞无法治愈的疤痕，深深地烙印在她最脆弱的地方，时不时就会专心地疼，疼得她都不想活下去了。幸好她的老同学徐秀芳时常来看她，总是陪着她聊天，两个姑娘见面总有说不完的话。马妞低着头，流着泪对徐秀芳说：“秀芳，你说我可咋活呀。”

徐秀芳倒是想的开，她眨着大眼睛，爽快地说：“妞子，你想开点，这都什么年代了，没有人会在乎这个，你别老琢磨那些没有的。”

“村里人都躲着我，就连家里人也都嫌弃我，我还不如死了算了。”

“呸呸呸，你胡说啥呢。唉，妞子，咱俩出去打工吧，离这鬼地方远远的。”徐秀芳瞪着大眼睛，拉着马妞的手激动地说：“咱俩去南方，听说那里可繁荣啦。所有人都忙着做生意挣钱，根本没有闲人扯这个没用的。”

马妞也想过出去打工，可她想想老迈的爷爷奶奶，还有整日为她弟弟攒钱盖房子的爸妈，马妞的心一下子就软了。“人啊，不能总是为自己着想，心里得为这个家，得为这个家多想想。”马妞的奶奶总是在她面前唠里唠叨，就好像专门给她话听似的。

“我不能出去，不是没有那份勇气，是这个家把我牢牢地拴住了。”马妞情绪低落，她喃喃地说：“我弟弟也老大不小了，我爸妈正张罗着给他盖房子，家里正缺人手，你说这时候我能出去打工吗。”

“哎，想想以后的日子我就发愁。看看我爸妈，出嫁的姐姐，那日子过得甭提多苦闷了。妞子，用不了多久我也会嫁人的，家里正给我张罗对象呢。”性格开朗的徐秀芳神色突然暗淡下来，她托着下巴，愁闷地说道。

“你有啥可发愁的，南北三庄的俊小伙随你挑任你选的。”马妞瞟了一眼徐秀芳，酸溜溜地说：“跟你比起来，我是彻底完蛋了。我现在只能往远处嫁，找个不知根不知底的把自己打发出去。我爸妈一天也容不下我，恨不得我明天就嫁出去。可这身边三里五屯的知道我的底细，没人哪个小伙子敢娶我的。”

“我还不是一样，咱俩都成了村里人的话把。喏，你看我这个痣，村里人都说我这是泪痣，是苦命。”徐秀芳边说边扬起脸来，指着自己眼角下面的那颗痣说：“喏喏，就这么个小黑点点，就决定我命运了。”

“看来咱俩得变成老姑娘，这辈子是嫁不出喽。”

“那是他们没眼光，我要是小伙子保准娶你。嘻嘻嘻……”

“去你的，那么大的姑娘没个正形，还像没长大的孩子似的。你说你整天嘻嘻哈哈的，将来哪个小伙子肯娶你啊。”马妞被徐秀芳逗得开心起来，她满脸微笑，嗔怪地看了她的闺蜜一眼。

“唉，妞子，冲你这句话，今儿我把话撂倒这，我还就跟你飙上劲了。你嫁到哪里我就跟你嫁到哪里，我非得跟你比个高低上下。”

“好，秀芳，今儿咱俩就这么说定了。咱俩在一个地方找对象，咱俩同一天嫁出去。到时候让那些闲话婆子们都好好看看，看看咱俩能不能嫁出去，有没有好小伙子要咱俩。”

“好，妞子，说定了。唉，拉勾拉勾，咱俩拉勾。哼哼，拉勾不许变，谁变谁是大坏蛋。”

“去去去，我才不跟你拉勾呢，我可不想耽误你的终身大事。”说到这里，马妞神色黯然。她低声无力地说：“我都这样了，有那个胆大的小伙子敢娶我呀。”

“那就像你刚才你说的，把自己嫁得远远的，离开这扯嘴磨舌的鬼地方。妞子，咱俩要嫁就嫁到一个桃花盛开的地方，过幸福快乐的日子。”提起搞对象，刚刚还叽叽喳喳的两个大姑娘都沉默起来了。农村就是这样，女孩子没成年待在家里，有爹妈宠着日子没得说。可姑娘大了肯定是要嫁人的，每个爹妈都想给自己闺女找个好婆家，早早嫁出去免得留成老姑娘。老话说女大不能留，留来留去留成仇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