桃花湾的春天——子凡（94）实干发家

自从包产到户以后，陈白眼和周算盘还是像生产队那时候凭着经验种地，其他人也跟着随大流。可到了秋后，整个桃花湾，顶数以前从来下过一天地的隋长富家粮食打得多。

桃花湾人讲究老一套，谁也不敢带头搞创新突破。毕竟那是要拿自己地里一年的收成来做实验，如果相信科学种田，更换优质品种，那失败了只能由自己负责。村里人都是传统水育秧，只有在农资销售部工作的隋长富家是旱育秧。旱育秧与水育秧最大的区别就是控制水分。可桃花湾人都在背后说水稻水稻，没有水哪来的稻子。尤其是杨老六呲牙咧嘴地说等着吧，等到秋后看隋家老三的笑话吧。牛宁妮是个没有主见的农村妇女，心里放不下一点小事。她即可和隋长富争论起来，坚持要用传统种植方法。可隋长富却说农技站大力推广汉育秧，说旱育秧省工省水，关键是稻秧根系发达，能够保苗增加收入。宁妮说不过隋长富，两口子商定给隋长富一年实验期，如果水稻产量没有达到平均亩产，这个家以后就由牛宁妮当家做主。


开始，水育秧苗的确长势良好，齐整整绿油油的让人看了心宽。粮食想要丰产，育苗占一半。而隋老三家的旱育秧却像长了秃疮，不但长的高低不齐，关键是出苗率不理想，让人看了就闹心。经过两口子精心管理，到秧苗下床时，旱育的秧苗和水育的秧苗已经看不出有什么区别了。

插在稻田里的秧苗，别人家绿油油的一片。唯独隋老三家，稻秧干干巴巴的跟地皮一个颜色。插到水田里，就如同脸上的麻子，数都数的过来。田间管理也不一样，陈白眼和其他村民讲究大水漫灌，恨不得住在机井旁，一刻不停地给稻秧浇水。而隋长富隔三差五放次水，而且还烤田晒苗，他说稻田管理书上写的稻秧要经历三枯三黄，他坚信科学，不能老是凭经验种地。

可宁妮受不了，她看着别人家稻田绿油油的，而自家的秧苗却不死不活的，怎么看都不入眼。她心里憋屈只能跟素荣和奉英说。素荣表面上沉着脸，其实心里却乐开了花。素荣心里说活该，谁让你爷们儿逞能，非要搞什么科学种田。奉英说我虽然不懂种地，可我觉得还是得信老一套。就拿赶海跑船来说，我家打的鱼比他们都多，其他那些船老大海榔头干着急为没办法。


因为种地，隋老三这两口子没少干架。隋老三说以前那是大锅饭，干多干少一个样，可现在咱是给自个种地，谁不想多打粮食啊。我在农业技术推广站工作，按照书上说的，科学种田保准多打粮食。宁妮拍手打掌地说你这是在作呀，要是今年没收成，咱一家子都得喝西北风。隋老三说就算我作，我也不能自个糊弄自个吧。咱俩现在谁都别扯那些没有的，等到了秋后再说。

隋老三白天上班不在家，承包地里的活计指望不上，松土除草全靠宁妮一个人忙乎。可是像安电闸放水就不行了，宁妮可是摆弄不了那玩意，她见了电闸就哆嗦。

生产队那时候，安电闸放水都是由专人负责的，妇女根本就不干那种活计。包产到户后，各家都配置了电闸，放水用的电机皮带，这都是爷们儿干的活计。隋老三没办法，只能晚上隔三差五去给稻田放水。宁妮心里过意不去，不忍心看着自己爷们儿挨累，每次都拿着手电筒去打下手。

电闸安好，机井水哗啦啦地流到地里，这两口子便背靠背坐在从家里带来的草垫子上扯闲嗑。宁妮很喜欢背靠背晃晃悠悠的这种感觉，她甚至觉得在这月光下两口子唠嗑谈心挺有意思的，或许这就是人们常说的浪漫吧。起码白天人多的时候，她是不会这样的。宁妮用后背拱了拱隋长富，温柔地说：“要我说，咱俩就是这挨苦受累的命，就得起早贪晚地干，要不咋着。”

隋长富眯着眼睛，无奈地说：“我现在都习惯了。在家里睡几个钟头，在地里眯瞪会儿，这一晚上也就糊弄过去了。”

宁妮憧憬着说：“熬着吧，等咱儿子长大了，能帮上忙，到时候你就不用这么辛苦了。”

隋老三鼻子哼了哼，笑着说：“孩子大了有啥可盼的，孩子大了事儿就多了，首先得盖房子。”

提到房子，宁妮语气明显沉重了许多：“咱俩这回可得好好合计合计，可不能像上次盖土坯房子似的，事先啥都没准备，到了眼前就抓瞎。”

“嗯，你说的在理。有机会咱就把沙子石头备齐，那玩意放多少年都没事儿。”

宁妮扭过头，双眼烁烁放光：“要不咱把木料也买好，现在家家都在盖房子，我怕到时候木料会涨价啊。”

“我早就琢磨过了，咱可不能像牛东军那样盖木制房，那都是老一套。现在流行盖钢筋水泥的，房子既结实又干净。屋里根本就没耗子，水泥地面，耗子根本就没有办法打洞。”

“老三，真的呀，那么好的房子，那不就跟城里人住的楼房一样了嘛。”宁妮越说越兴奋，就好像她马上要住进楼房里似的。

而此时的隋长富却渐渐地犯起困来，他含糊地答应着，闭起眼睛，脑袋后仰，整个身体都依靠在宁妮的肩膀上。



到了秋后，咋咋呼呼的陈白眼和杨景全全都傻了眼。他们没日没夜忙乎了大半年，可田里的稻穗却直愣愣地戳在那里，发出哗哗啦啦的声音，种地的行家一听声音就知道那都是糠货。唯独隋长富家的承包地，黄澄澄一片，离远瞅那就很入眼。到了跟前，只见稻穗颗颗饱满粒粒金黄，沉甸甸的弯着腰，既没有倒伏又没有病虫害，谁见了都赞不绝口。

“压圈，这是压圈稻啊！”村里老人们摸着沉甸甸的稻穗，欣喜地说：“肯定差不了，你家水稻肯定大丰收。”

宁妮乐得嘴都合不上，她心里高兴，嘴上却说：“哎，瞧你说的，我家的水稻哪有那么好。忙乎一大年，家家都好，家家都大丰收。”


在生产队那时候，水稻田产七八百斤算是不错的，五六百斤也是常有的。而包产到户当年，隋长富家水稻田产就超千斤，真是大丰收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