桃花湾的春天——子凡（90）初生牛犊

在来时的山路上，校长开玩笑说我愿做一个扶着天梯的人。小胡子周老师笑嘻嘻地说等到了那里，校长扶着梯子，我第一个冲上去。就在这时，几个从山顶下来的人警告说天梯那边最近老出事，在山顶上有一个坏蛋，拿着砖头砸了很多人。校长拦住那几个下山的人想问个清楚，可那几个人说我们也是听说的，不知道是真还是假。校长犹豫着要不要登顶。小胡子周老师说不用听那几个人的，这大白天的哪有什么坏蛋啊，净吓唬人。可其他的老师觉得宁信其有不信其无，要是山顶真的有坏蛋，那谁第一个冲上去，可就倒大霉了。


天梯就在眼前，山顶上也没见有什么异常，这么多人竟然没有一个人敢率先冲上去。校长哈哈笑着说谁也不用说谁，真到了节骨眼上，就都认怂了。或许正是校长无意间这句话，激起了隋义的斗志，他生来就是一根筋，又是一头犟驴。


隋义从小胆子就很大。小时候，他母亲没少为这两个顽皮淘气的孩子操心。一眼照不到，不是爬墙上树捅马蜂窝，就是下河摸鱼逮蛤蟆。隋义和他弟弟淘气到什么程度，两个孩子嘻嘻呵呵的，就像闹着玩似的直接从自家房顶上跳下来。他们夏天去海岔子泳游，肚子饿扁了才想要回家；冬天他们去桃花河滑冰，天不黑是不会回去的。桃花湾家家的孩子都是散养长大的，一来家里孩子多，大人们忙生计顾不过来，二来用句村里人老话说啥人啥命！不该发生的咋的都没事儿，该摊上的想躲也躲不掉。

隋长富就这样劝宁妮，说孩子刚这么大，你操心啥时候是个头啊。尤其是男孩子，关是关不住的。你就由着他们，爱去哪里玩就去玩，累了饿了他们自然就回家来了。

开始宁妮还是很不放心，可她慢慢发现还真是那么回事，于是也就不再像以前那样管她的两个孩子了。就是过了饭口，也只是给这两个白天不着家的孩子留着饭，不再房前屋后村口河边，扯着嗓子去喊他们回家吃饭。隋义和他弟弟隋智就像两只放归自然的小猴子，整天在外面疯跑。他们越玩越野，越玩胆子越大。

那天宁妮说起她的这两个孩子太皮，根本就管不了。旁边的素荣别有用心地对宁妮说，要让小子练练胆子，就得让他们晚上去坟地转一圈。

那时候天天晚上停电，宁妮没事干提起这个话碴，她笑着和隋义逗笑，说你老说自个胆子大，那你敢不敢自个去南河沿乱坟岗转一圈啊。

隋义抬眼看了看窗外，想都没想直接回答说今儿晚上有月亮，跟大白天似的，我有啥不敢去啊。

“且，你自个真敢去？你可别吹啦，我才不信呢。”宁妮有意无意地激隋义，她撇着嘴，一副不相信的模样。

“我真敢去。”隋义最怕被人激，就好像他不干出点什么事来，别人就会瞧不起他似的。隋义‘噌’地从炕头跳到地上，抬腿就往外走，嘴里还叨咕个不停，说这有啥呀，我天天去南河沿洗澡，又不是没贪过黑。

隋长富叼着烟卷，乐呵呵坐在旁边看热闹。开始他以为这娘俩儿在逗笑，也没往别处想。可当他看见隋义真的要出去，这才笑呵呵地拦住隋义说：“小子，你该不会真的要去坟地兜一圈吧。”

隋义看着他爸爸，瞪大眼睛认真地回答：“爸，你以为我在说笑啊，我可不真的要去，我要是不去还不得让我妈笑话我一辈子啊。”

宁妮原想逗着玩，见隋义这么认真，心里说这孩子是有点儿野，可再咋着，他也不敢一个人晚上去坟地啊。想到这，宁妮拍手打掌地隋义说：“去，你去啊，你不敢去就是胆小鬼。”

“去就去，这有啥可怕的。”隋义就像头倔毛驴，梗着脖子就往外走。宁妮随手递给他一根小木棍，说小义，你把这根木棍插在坟头上，明早你带我去检查，我才会信你。

隋义拎着那个小木棍，想不没想就奔乱坟岗走去。宁妮见隋义真的除了家门，立马不放心起来，她说这可咋好啊，这孩子也太犟了。隋长富说你别急啊，我偷偷地跟在他身后，看看这孩子是不是真的去了。

隋义隐约觉得有人跟在他身后，可过了村外那个十字路口，走上那条板直的土路，他身后就看不见人影了。隋义心里开始打起鼓来，他犹豫着放慢脚步，心说去还是不去啊，把木棍往野地里一扔，反正也没人知道。可他后来想，要是明天他妈妈真的去乱坟岗去查看那根木棍，那可咋办啊。后来他把心一横，既然自个说去就别反悔，婆婆妈妈的不是个爷们儿。

今天校长和小胡子老师又在他面前使用激将法，隋义立马来了彪劲儿。他心里说我那时候夜里就敢一个人去坟地，这大白天的，当着校长老师和一大群同学们的面，我有啥不敢上去的。


小胡子周老师看着直愣愣的隋义，故意变声变调地说道：“隋义，你就别逞强了。”

隋义仰头看着天梯说：“老师，我真敢上去。”

小胡子周老师皮笑肉不笑地说道：“我是你的班主任，我还不知道你。老师在前面上课，你都敢从后门溜出去玩。调皮捣蛋的家伙，教导处的门槛都快被你踏平了。”

“哎，我说周老师，我这正问谁敢第一个爬上天梯，你东扯西拉的说什么呢。”校长打断周老师，挥着手继续说道。

“校长，你不知道，他就是我班上的那个隋叉子。你想想，一个连自己名都写不好，他哪有上天梯的胆子啊。”

小胡子周老师不说这话还好，隋义烦别人提他的外号，顿时气血上涌，他二话不说，直接沿着天梯就爬了上去。

经管天梯有些颤悠悠的，但是很结实。隋义打小爬墙上树，登梯子上房更是不在话下，他‘噔噔’地爬上去，就在快要登顶的时候，他突然听到了一阵铜铃铛清脆的声音。‘叮铃铃叮铃铃’，那个小铜铃铛系在天梯的最顶端，只要有人上来，那铜铃铛就会响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