桃花湾的春天——子凡（65）艰苦岁月

庄户人家的钱，那都是从牙缝里省出来的。为了早点还清饥荒，素荣可以不吃不喝，可两个孩子受不了，尤其是三丫头，饿得嗷嗷叫。就是在怎么能吃苦，可没有火柴，一家人总不能吃生米吧。还有就是盐巴，为了节省，素荣做的鸡蛋酱，能狠着心放在两羹勺的盐巴。隋长有用筷子蘸点酱，放到嘴里吧嗒着说，打死个卖盐的。菜做的这么咸，那得多费盐呀。

素荣拧着劲说:“老话说咸中有味，咸点好，嫌咸就少吃点儿，这样啥都省。”

隋倩苦着脸，嘟嘟囔囔地说：“妈，这菜也太咸了，都齁嗓子。一个小鸡蛋一大碗酱本来就够咸的，还放那么多的盐，你还让不让人吃饭啦。”

隋芳吐了吐舌头，做着鬼脸说：“妈，你这做的哪是鸡蛋酱啊，分明就是盐酱啊。”

“吃饭还堵不住你们的嘴，哪来那么多的废话，”素荣虎着脸说：“用不了几年，你们都得嫁到婆家去。婆家要是不做菜，你们还不吃饭了呢。”


隋长有打着哈哈说：“饭不吃不行，饿着肚子干不动活。饭桌上的菜就是配搭，有就吃一口，没有就别吃。这不还有个鸡蛋酱嘛，咸就咸点吧，这顿吃不了，下顿接着吃。”

“就是嘛，顿顿做菜，又费油又费火还麻烦。”素荣咕噜咕噜喝了几口糊涂汤，接着说道：“家里刚住进新房，饥荒还没还清呢，可不就得从牙缝里往外攒钱。”


隋长有低着头，嘟囔着说：“以后吃饭时都少说那些疙瘩话，有菜吃总要比没菜蘸咸盐水强吧。有了这三间新房子，咱们一家人就是不吃不喝，那心里也敞亮啊。”

一家人咕噜咕噜地喝着棒子面稀糊糊，素荣却越说越起劲：“就是吃这饭，那也得知足。六几年自然灾害，那真是吃糠咽菜，扒树皮吃草根啊。有饭吃就不错了，人到啥时候也不能忘本，以后指不定啥样呢。”

隋倩接过话茬说：“妈，不是我说你，有些话不要随便乱讲，让外人听见了不好。”

“怕啥，我又没胡说。大饥荒那几年，村村都有饿死的，人人都得浮肿病。把苞米骨头碾碎，掺进棒子面里做窝头，人吃了拉不出屎，都有憋死的。”

隋长有点着头应和着：“这年头，还是少说话吧。多吃饭，少说话，有好处的。”

“这是在家里，我又没去外面说，哦，在家里都不许说话啦，干脆把我嘴给缝上得了。”马素荣鼻子哼了哼说：“四人帮都倒好几年了，你们咋还怕成这样啊。估计是吓破了胆，都怕挨批斗吧。”

吃过饭，素荣让隋倩去朝宁妮借钱。隋倩梗着脖子说我可不去，上回就是我去的，我老叔倒是没说话，可我老婶那张脸，耷拉着有一尺长，那可真够人瞧的。

素荣扭头对隋芳说：“老丫头，你去。”

“不去，我不知道该咋说。”隋芳打开作业本说：“我还得写作业呢。我得好好学习，不为别的，就为早点离开这个鬼地方。”

素荣瞟了她两个闺女一眼，隋芳正偷眼瞄着，见浑身怨气的素荣看她，隋芳吓得直哆嗦，不由自主地向隋长有身后躲去。素荣狠狠地瞪着她老闺女一眼说：“我又没说让你去，你躲个啥劲儿呢。见了我就躲，你是属耗子的啊。”末了又补了一句：“挨着罚，还多了个丫头片子，你纯粹就是个多余。”

“得了得了，我老闺女招你惹你啦，你别老是损她。”隋老大搂着小隋芳说：“芳啊，别怕，你妈不是嫌弃你，她那是瞎咋呼。”

不说还好，当爸爸的这么一说，隋芳的眼泪瞬间就流了下来。

“哭哭哭，就知道哭。哭吧精，方人的小多余。”素荣心里又烦躁起来，她唠叨起来那就是没完没了：“一个个都是赔钱货，养大了就都飞了。”素荣抄着手往外走。

隋长有随口问道：“你这又上哪家串门子去呀。”

“我串哪家的门子，我这是借钱去。你们都要脸，我再死要面子，这日子还咋过呀。”

素荣探头探脑地去找宁妮借钱。经管她也明白钱难借，可隋老大抹不开面子，家里实在没法子，她还得觍着脸去求人家。素荣原想去求奉英，可她一想，奉英也是拉着饥荒盖的房子，估计手头紧，去了也是白去。

在桃花湾，家里有几个零活钱的，也就只有牛宁妮家了。隋老三不声不响地进了农业社，没每个月都用二十八钱收入，宁妮是村里的妇女主任，家里啥活计也不耽误，每年还能白得百八十块。日子虽然紧吧，但是吃喝家用，还是比那些庄户人家强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