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榔头

子凡
1月24日
海榔头
船工们七手八脚把剩下的鱼笼拽上来，这时候对讲机开始传来东家急促的呼叫声，上来天气了，回港避风，快返航！这时，海榔头裤兜里的手机也开始振动着响个不停，他明白这是他老婆打过来的，可是他根本就没有那份闲工夫，他忙不跌地把渔船调过头，加大马力向码头驶去。柴油机急促地喘息着，返航的渔船冒着滚滚的浓烟，在海榔头熟练地驾驶下，向北，朝着岸边，快速飞去。

也就十几分钟，天空中出现了难以言绘的气象。西边烈日炎炎，东南方向晴空无云，而北面天空却分成两色，一半深灰，另一半乌黑。刚才不太大的那块黑云，就好像从葫芦里放出来的恶魔，它凶神恶煞般施展着魔法，摇身变成大片黑烟，疯狂翻滚着排山倒海般向这边压过来。

船头的三角标志旗杆已经开始随风晃动，旗尾猛烈地甩动着，发出呼呼的低吼，风越来越大了！

海浪搅动起海底的细沙，使刚才清澈湛蓝的海水，变得污浊浑黄。原先平静的海面上变得波涛起伏，白白的浪花，大朵大团地绽放在大海之中。

此时的海榔头，一门心思想要回港避风，他爷爷的话在头顶炸响：只要遇到特殊的海况，首先要保船保命。而此时的对讲机已经开始爆豆般响起，那是东家急促惊慌的催促声。要是放在平常日子，海榔头早就直直地站在船上，神气握着对讲机，向东家汇报情况。可是今天顾不上那些了，他现在一门心思想要早点靠岸。柴油机轰鸣着，发出走调的声音，但是他还是嫌这条破船太慢，恨不得给渔船插上翅膀。海榔头开始后悔起来，要是不磨叽，不去捞剩下的那些笼网，现在就该看到渔港了。要是爷爷老把头在，估计上来一刀砍断鱼笼，调转船头回港，也不至于这样手忙脚乱的，心老是悬着不落地。

迎着越来越猛烈的海风，破木船艰难地在波涛汹涌的海面上颠簸摇曳着。船头的旗杆已经变成弓形，三角旗呼啦啦地响个不停，就好像是拉响的警报器，那声响震人耳鼓惊人脉搏。那是所有有经验的出海人最不想听到的声音，那呜呜的风声就是大海在痛苦地呻吟，呜咽着警告出海人，暴风雨就要来了！

自从海榔头出海打鱼以来，从来没有遇到过这种奇特的海况。爷爷抽着大喇叭旱烟，凝视着海面，时常叮嘱他，大海就是海王爷爷，他老人家生性古怪，喜怒无常，说来风就来风，说下雨就下雨。人在海里漂，伸手从大海里捞钱，那就要看着海王爷爷的脸色，听着海王爷爷的话。海里的钱有的是，就看你有没有福气拿。

这种奇特的海况太奇特了，就像从宝葫芦里发出来的魔鬼，他张牙舞爪气势汹汹，就是来让渔人来领教领教他的淫威。

这时候，冰凉的雨点儿像熟透的葡萄粒，噼噼啪啪地砸下来。海榔头心里说，完了，这是怕啥来啥，越怕越有鬼啊。但是他必须保持冷静，因为他是船老大，他是这条木船的船长。海榔头果断下令：都扔到海里去，快！把能扔的都扔掉！
船工们面面相觑，看着船舱里的渔网虾笼，还有那些辛辛苦苦打捞上来的鲜鱼活蟹，实在是舍不得下手。

海榔头怒吼着：你们没听见吗，都他妈的聋了，出了事我兜着。
海花不在犹豫，抓起成筐的鲜鱼就扔了下去，边扔边大声念叨：都还给你吧，海王爷爷，求求你了，让我们平安回去吧！
其他人也像发了疯似的，把渔网虾笼都扔了下去，并发出阵阵哀嚎：求求你，海王爷爷，放过我们吧！放过我们吧！
远远地看到黑乎乎的码头，看到明亮的风灯，海榔头惊呼：看到码头了，能看见码头了！

可是他的声音完全淹没在嘈杂之中，狂风呼啸，暴雨倾盆，巨浪滔天。呼呼的风声，劈哩叭啦的雨声，轰隆隆的涛声，骇人的尖叫声，还有小渔船吱吱嘎嘎的声响，让所有人都毛骨悚然。天空黑得吓人，船头的指示灯好像萤火虫的屁股，发着魔鬼一样的幽暗的豆光。

海花尖叫着：榔头，榔头，船舱进水了！

屹立在剧烈颠簸之中的海榔头，依然死死地把持着船舵，异常的沉着冷静，大声回答：你们赶快往外淘水，能挺多久就多挺多久！

不仅仅是汹涌冰冷的海水，还有瓢泼倾泄下来的雨水，残忍吞噬这条小小的木船。在一片漆黑，一片混乱之中，渔船就像一条落网的垂死挣扎的小鱼，拼尽全力却无法挣脱。

船舱里的水越来越多，渔船下沉的速度远比海榔头想象的要快，情况瞬息万变，最后的时刻到来了。海榔头最后行使他船老大的特权，以不能违抗的口气命令道：穿好救生衣，跳船，快跳船！看好方向，一定要朝着亮光。
2

西边烈日炎炎，东南方向晴空无云，而北面天空却分成两色，一半深灰，另一半乌黑。
——观察细腻、描写到位。

海浪搅动起海底的细沙，使刚才清澈湛蓝的海水，变得污浊浑黄。——好手笔

这是一个真实的别人的故事！握手致意

好文提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