斜街（6）

二亮夹着包握着手机，从小汽车里钻出来，牛哄哄地站在门前，对随行的几个人说：就这吃，我去喊小菊过来。

邹霞连忙笑着迎出来：“哎呦喂，真把车买回来啦。二亮，真有你的，在斜街你也得算得上这个。”说着竖起大拇指。

“霞姐，不瞒你说，要不是小菊硬拦着，我说啥也得提个进口车。”

“吹吧，不吹就得死。”还没等大霞说话，小菊板着脸气冲冲地从屋里走出来。“嘚瑟，穷嘚瑟，要是不骂你几句心里都难受。”

因为买车，二亮两口子吵过好几回，有两次险些要动手，都被大霞和英芳劝开了。当着满院子人的面，二亮咬牙发誓说就算是闹离婚，我也得买车。

“真把车买回来啦？”李老太耳朵灵，只要院子里有动静，她就会第一时间出现看稀奇。

“大姨，这车停在家门口，够派吧。”二亮咧着大嘴笑着对李老太说。

“那是呗，经管不是我买的，那看着也高兴啊。”眼前的恭维话，李老太说起来溜着呢。

庄师傅腰里系着围裙，边擦手边围着车子转：“我看看，哦，三箱夏利，不赖啊。”

“唉，人家这可是新车，你的手油脂麻花的，千万别摸车。”大霞损着庄占文：“你就是包一辈子包子，也买不起这辆车。”

见庄师傅脸上挂不住，英芳连忙解围：“那会啊，将来家家都能买得起汽车。”

“要买就买桑塔纳2000，最次也得是捷达，国产车实在开不出去。”顺子不知道是激动还是不屑，他那南北夹杂着的语音着实让二亮很不爽。这就像穿了件新衣服，有人却说不好看是一样的。

“国产车咋的，全下来也得十万出头。桑塔纳捷达，你咋没说奥迪哪。我看你们南方人也是咋乎咋乎的，连自行车都没有还吹牛逼！”二亮原本就瞧顺子不入眼，撇着嘴眯着眼睛瞟着顺子，那意思颇有挑衅的味道。

“买国产车说明我们爱国，哪像某些人，在中国赚钱去外国花钱，良心都让狗吃了。”小菊快人快语，典型的东北女人，到了节骨眼马上站到自己爷们这一边。

“浓少说两句好不啦，怎么那么多事。”英芳埋怨着顺子。

“我又没说什么，我只是说这车，开不出去啦。”小顺子推开英芳，语气提高了很多。

“怎么开不出去，也比你跑的快，别说没用的。”见庄姐夫过来解劝，二亮更来劲了。庄占文知道二亮是瘦驴拉硬屎，买这车都得借钱，他拿啥买进口车啊。

来的时候，二亮的朋友都是那副嘴脸，说什么宁可步行，也不开夏利。二亮说你们就是恨人有笑人无，见不得别人比自己好。去天津排了好几天队，才买回来的新车，被他们说的啥也不是。二亮本来就窝了一肚子邪火，正好倒霉的小顺子成了出气筒。

“拉倒吧！有钱你倒是买呀，其实你就是蒜皮。唉，你们发现没有，其实他们南方人贼爱显摆，贼能装有钱人。”

“都在一个院住着，还是少说几句吧。”庄占文拉着小顺子往回走：“你甭搭理他，这家伙是属驴的。”

“你才是属驴的，你是属骡子的。”二亮正在气头上，接过庄大馅的话茬就怼：“你别在这装老好人，别人不知道我还不知道你。”

“你看看，我好心劝架，却落个没好。”庄占文的脸瞬间变的像块鸡皮，黄里泛白，还起了一层小疙瘩。大霞知道，庄占文这是真生气了。

庄占文越想越来气，好心去劝架，却被二亮当众挖苦了一顿，这口气着实堵得慌。与二亮外向张扬相比，庄占文的确很低调。夹着尾巴做人也有好处，不露财不遭灾吗。伺候人的小买卖，挣的就是辛苦钱。你要是见人翻眼皮，斜街的主顾看你别扭，谁还去你店里吃包子啊。

要是以前，庄占文咬咬牙也就忍了。可现在他大小也算是老板，店里雇了工，兜里有钱，腰杆也就变硬了。当着那么多人磕碜我，要是不给二亮颜色看看，那我庄占文还怎么在斜街上混饭吃啊。



没钱装孙子，这有钱了还得继续装孙子，这辈子在斜街我算是抬不起头来了。二亮这是看我老实，明摆着欺负我。庄占文不露声色，心里狠狠地骂道，臭鱼花子，咱们走着瞧。



回到屋里，顺子吵着要买车。英芳不断地安抚着：“算了算了，东北人就是脾气爆，犯不着和那种没教养的人制气。”

顺子说那我们搬家，离开这个肮脏难闻的地方，我一天也受不了了。

英芳说这离市场近，不想搬家。现如今做生意的人越来越多，合适的房子不是那么好找的。再说，李老太租金这么便宜，整条斜街也不好找啊。

顺子说我们现在有钱啊，不在乎那点租金。

英芳白了顺子一眼，小声说都用来买门面房了，哪里还有闲钱买车租房啊。

顺子就是看不惯，二亮那就是小人乍富，兜里有几个钱就嘚瑟。当初租住在一起的时候，彼此之间不熟悉，相互客套忍让，日子久了，原本隐藏着的矛盾就爆发出来了。

小菊的意思很明确，住在出租屋里，买小汽车那就是穷显摆吗。可二亮却说，住的地方没人来，开着汽车回家，让街坊邻居都看看，那才叫风光。我现在也是鱼档老板，总不能让我天天蹬三轮车吧。

小菊忧心忡忡地说，再说了，车放在大街上，我也不放心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