斜街——子凡（1）

八十年代，改革开放的浪潮席卷中国。东部沿海城市成为改革的试点，犹如率先出海的渔船，迎风破浪奋勇前行。既然对外开放，就必须有动静。北方的滨城虽然不大，不能做到领先也绝不甘落后，大胆学习南方城市改革经验，全面放开本地市场。自由经济快速腾飞的同时，天南海北的弄潮儿逐渐汇聚滨城，而当地人也被时代所裹挟，卷入轰轰烈烈的下海经商的潮流之中。

斜街的李老太和她儿子翟宝，疑惑着拿不定主意，全家人商量着，还是等一等看一看，出风头没好处。可街坊邻居有胆大吃螃蟹的，利用临街优势，纷纷改造成门面房对外出租。一时间，整条斜街，小饭店、小卖部、服装店、杂货铺、卖米的，卖菜的，如同雨后春笋，很快便自发地打造出一条繁华热闹的商业小街。

邻居们靠出租挣了钱，个个喜笑颜开，李老太着急上火，竟然得了红眼病。翟宝连夜贴出租启示，由于地段好，李老太又急着见现钱，所以租金很合理，一对当地夫妻很快便租下了西厢房，开了一家大馅包子铺。


考察了几天，杨二亮决定在斜街卖水产品。门槛低，本钱小，周转快，天天见现钱。杨二亮兴奋地对他老婆贾小菊说：这小买卖，正适合咱两口子。

想在斜街做生意，首先就得解决住的地方。杨二亮口袋里没几个钱，只要便宜能住人就行。就这样，李老太把原本堆放杂物的小屋，收拾收拾就租了出去。


批发来的鲜鱼活虾，挪到斜街去零售，从早市到过晌，半天工夫，几十块就到手了。杨二亮笑呵呵对她老婆贾小菊挥了挥手里带着鱼腥味大小不一的票子，“回家，剩下的正好做下酒菜。”


过去闯关东，人们争着抢着往那片黑土地跑，不为别的，就为有口吃的，能填饱肚子不至于饿死。可现在光吃饱不行啊，手里还得有钱花，黑土地倒是肥沃，可粮食不值钱，所以现在的东北人纷纷闯世界，不为吃喝，只为赚钱。

庄大馅瞧不起东北人，背地里时不时说东北人的坏话，那帮家伙，说话当当的，兜里没钱还穷横。

庄大馅鬼机灵，当然不会当着二亮面说。庄大馅本名庄占文，他老婆叫驺霞，这两口子能算计，胆子也够大，改革开放后第一批下海经商的个体户。两口子开了这家大馅包子铺。庄占文对他老婆说，甭管啥时候，人总得吃饭，只要守住店保准能挣钱。庄占文嘴上老说，咱家的包子装大馅，好吃不贵！左邻右舍当面都喊他庄师傅，背地里给他起了个好记顺口的外号，叫他庄大馅。那意思是说这个家伙虚头巴脑的，特能装。

庄占文用雨布遮盖好露天堆放的杂物，嘴里小声叨咕着：臭鱼花子，去哪里租房不好，偏偏租这间，害得我这些东西没地方放。


“大姨，吃了吗？”见了房东李老太，庄占文连忙浮出笑脸，乐呵呵地打招呼：“韭菜盒子，刚出锅的，给您来几个尝尝。”

“不要不要，才吃过饭。”李老太摆着手，干脆地回绝道：“买卖再小也是买卖，还是留着卖吧。”



“自从二亮来，院子里满是鱼腥味，苍蝇都比往年多。”

庄占文是房客，二亮也是房客，做为房东的李老太能说什么，她喃喃地说：“迁就迁就吧，出门在外都不容易啊。”

“哼哼，二亮，他就是驴粪蛋儿。”庄占文鼻子哼了哼，不屑地说：“刚来的时候，在我这蹭吃蹭喝，兜里连包烟钱都掏不出来。”

“两口子卖鱼挺赚钱的，这回总算找到来钱路了。二亮两天问我，前面那间门面多少钱，他想租下来开个鱼档。”

“哦，那肯定是挣到钱了，要不然不能有那么大的口气。”



庄占文心里合计，得想个法子把二亮赶快欺走，要不然他还得接着腾房子。庄占文会来事，驺霞嘴巴甜，把房东哄的团团转。李老太闲置的房子，他们两口子始终白占着。二亮住进来以后，院子里多了两个人两辆自行车，还有原本放在二亮那间屋子里庄占文的盆盆罐罐，由于无处安放只能堆放在过道里，小小的院子越发显得拥挤狭窄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