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国“父亲”演化史

中国“父亲”演化史[color=rgba(0, 0, 0, 0.3)Father's Day父亲节
父亲在你心中是怎样的形象？作为一种身份或角色，你觉得中国的“父亲”又有着怎样的集体性格？
我们常说父爱如山，严父慈母，但如此来概括父亲，显然是不够的。父亲的形象，似乎是模糊的、无声的、退隐的。
通过文学和影视作品，我们可以看到不同时期的父亲形象。“父亲”在中国文学里，无论是作为一种叙事主体，还是文化符号，其内涵都是随着社会进程而不断变化的。当我们讨论“父亲”的形象时，本质上是在讨论与该形象相关的社会历史和道德图景。
父亲节之际，不如来聊一聊中国“父亲”的演化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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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1  封建时期

Father's Day

从私有制出现的原始社会早期，一直到封建社会，父权制兴起并且蓬勃发展，直到今天还有不可忽略的影响。
正如湖北社科院历史学者徐扬杰在《中国家族制度史》中指出的，这个时期“父亲（或祖父）就是天生的家长，是家庭财产的所有者，也是家庭成员的领导者”，父亲角色在家庭中占统治地位。中央集权制、嫡长子继承制、宗法制等，都是形成这种现象的必要物质基础。
以《红楼梦》为例，这部经典作品就呈现了父权高度集中的父亲形象，面对父辈的集权，子辈虽有不满，也有小小的反抗，但仍然是屈从的。

《红楼梦》剧照 贾政训话贾宝玉
《红楼梦》中贾政作为世袭的朝廷官员，深受儒学思想熏陶，认为男人应该“留意于孔孟之道，委身于经济之间”，事实上他也是这么要求自己和儿子贾宝玉的。
受传统伦理道德观念的影响，贾政对于宝玉的前途大包大揽，不止一次希望他考取功名，光宗耀祖。中秋佳节，贾母带众晚辈赏月，宝玉就因作诗带有“不愿读书”之意引发了贾政的不满。接待客人时，不发一言的宝玉也被喝骂“全无一点慷慨挥洒谈吐”。
婚姻大事自不用说，古代讲究“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很少有人能够决定自己的婚姻。《红楼梦》中另一位父亲贾赦，为了维持自己的社会地位，将女儿迎春远嫁给了为人野蛮狠辣的中山郎孙绍祖。

《红楼梦》剧照 迎春被迫远嫁
虽然封建时期的父亲形象多为专制且集权，但也有一部分父亲形象是温和的。
晚清吴趼人的《恨海》，则塑造了对子仁爱的慈父形象。棣华与陈家长子仲和自幼结亲，但在逃难过程中，仲和堕落了。棣华父亲为了挽救女儿的幸福，为仲和求医并苦苦劝其悔改，甚至暗中责备自己不该答应这门亲事。

《恨海》
囿于时代所限，这类父亲形象依然是在父权体制内，子女的个人特征与婚姻需求仍未得到满足。至于《三言》中，真正从子女幸福考虑，敢于突破封建礼数的开明父亲，与典型严父形象形成鲜明对比，考虑到当时的社会现状，实属不易。
《宿香亭张浩遇莺莺》中，莺莺的父亲知道女儿有私情，也没有坚决维护封建礼数，“但愿亲成，一切不问”，最终有情人终成眷属。

02  二十世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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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四运动后，受到民主与科学两大思潮的影响，新青年一代开始反思和质疑封建纲常伦理。长期形成的强大父权遭受冲击，极端化的父权逐步削弱。
冰心的《斯人独憔悴》（1919）与巴金的《家》（1931）等作品，集中展现描述了父辈集权的专制，但与此前不同的是，他们更多地表现了子辈的冲突与反抗，矛盾和力度之大是前所未有的。
到了20世纪八九十年代，中国文学从“文化反叛意识”和“革命宏大理念”的象征中跳脱出来，寻求和建立新的叙事方式。此时，“审父”意识初见端倪，大批作家通过描述父与子之间的矛盾，从子辈的角度诉说父辈的复杂人格。
莫言的《红高粱》（1986）里有一位相当强悍的父辈——“我爷爷”。“我爷爷”这个充满着自豪的称呼，以及文中充满张力的描述，不难看出子辈对父辈的崇拜感。



《红高粱》剧照

他是土匪，也是抗日英雄，在红高粱世界里，他正义又野蛮，“我爷爷辈们的英雄好汉，都是高密东北乡人高粱般鲜明的性格，非我们这些孱弱的后辈能比。”
这类理想型父亲的形象是作者的向往，这种向往甚至超越了真实历史，正如周保欣所说，“指向精神、道德、神性、启示等概念，体现价值遥不可及的未来性”。
随着中国现代化进程的加速，被压抑的“欲望”似乎理所当然地成为了叙述的母题之一。
余华曾说：“我更关心一个人的欲望，欲望比性格更能代表一个人的存在价值。”

《在细雨中呼喊》
《在细雨中呼喊》（1991）的父辈们或多或少都是黑暗面的代表，爷爷做错了事不敢承认，栽赃给年幼的孙子，以致于孙子被父亲一顿暴打。在类似作品中，余华着迷地描述着根植于欲望的暴力和死亡。
审视之后，必然是新的建构。
同是余华的《许三观卖血记》（1995）则描述了一位令人感动的父亲，他的伟大之处在于把别人的孩子视为己出。在彻底接受与一乐的父子情之前，他也存在排斥心理，并因此出现各种戏剧性的情境。

《许三观卖血记》剧照
在他11次的卖血行为中，有9次是以父亲的身份实施的。他是用自己的血喂大了一乐，倘若不是基于人性中那份质朴的父爱，又怎能表现出如此超乎寻常的牺牲精神？许三观以对‘生命’的付出完成了对生命的拯救和尊重，完成了自我生存价值和生存意义的确认。
20世纪中国文学对父亲及其人性的审视与重构，又让“父亲”这个形象凭借善良、坚毅的品格，以完全不一样的方式，重新获得了崇高的地位。

03  新世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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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了21世纪，很多文学作品被搬上荧幕，以另一种方式展现在人们面前。此时人们的包容度更高，更能接受多元文化。与现实生活中“父亲”角色的多样化相对应，作为文化符号的“父亲”也呈现出多元化的特点。
原本高大伟岸、坚韧有力的父亲形象朝着普通都市男性转变，既有传统的“男主外”，作为家庭核心、事业有成的形象，也有甘愿更多地为家庭做出奉献，甚至成为“煮夫”的形象。
电视剧《小爸爸》讲述了一个在美国长大的男孩夏天寻找并不知道自己存在的爸爸于果的故事。于果在面对这个“从天而降”的儿子时，第一反应是选择了逃避，得知照顾孩子可以得到一大笔生活费，又同意了和夏天住在一起。

电视剧《小爸爸》海报

最初于果并没有很关心儿子，从不尽父亲的义务。同学嘲笑夏天和爸爸是骗子，发生争执且大打出手，了解前因后果的于果，明知会输还是跟同学魁梧的爸爸打了一架。这个事情让于果和夏天看清了彼此的感情，开始互相搀扶成长。

《小爸爸》剧照 与同学家打架后的父子俩

儿子的抚养权归属出现问题，不靠谱的于果一改前貌，独自跑到美国打官司，经历了重重困难，最终以深厚的父子情感动了众人，赢得了官司。
于果代表了新一代的年轻父亲，在自身不成熟的情况下成为了父亲，面对新生命往往不知所措，但又必须承担责任。在探索的过程中，父亲与孩子一同成长。
与传统观念中孩子是父辈的附属品不同，现代社会将每个人作为独立的个体看待，将子辈也放在了平等的地位上，在新兴的家庭观念中，父子辈的关系是互相促进而非单向养育。
改编自作家鲁引弓所著同名小说的热播电视剧，从《小别离》到《小欢喜》，方圆“好爸爸”的形象深入人心，秉持“男主内”的家庭观念，这两位同名父亲无不表现出了对家庭的责任担当与对子女的爱护。



方圆

比起大男子主义的父亲，方圆在家庭相处中，难免显得弱势，但从朵朵、方一凡，都更愿意与父亲交流并说出心里话来看，父亲在权力等级秩序中的位置松动，更有助于父亲在家庭之中自然天性的情感表达，也利于家庭关系的和谐构建。
诸多影视剧所推崇的新时代的父亲形象，代表着对以往父亲刻板印象的批判与消解。在当代家庭平权观念的影响下，家庭不再需要一个永远正确的掌舵人，而是需要一个崭新的、温和的、轻松的、同时积极承担家庭责任的父亲形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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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学是社会的镜子。中国“父亲”形象的演化，不仅也不可能局限于此。

夏东海、方圆、江德福、苏大强……每一位父亲都以各自的方式，参与建构着对理想父亲的追问和想象。

在此过程中，父亲的形象越来越鲜活明朗，现实生活中父爱也以各种各样的方式体现出来，而不再局限于“严父”这一单调而刻板的形象。

祝愿每一位父亲身体安康，父亲节快乐！

参考资料：
[1]王宇.20世纪80、90年代中国文学中的三种父亲形象.东北师范大学硕士论文.2007-5
[2]李静.中国小说中的父亲形象——基于父权与父爱角度的考察.济南大学硕士论文.2013-5
[3]朱瑞.20世纪90年代以来中国家庭伦理剧的父亲形象研究.江西科技师范大学硕士论文.2017-6
[4]徐芳依.瓦解、重塑与升华: 国产影视作品中的父亲形象研究.现代传播2020年第9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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