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家》头条丨王卫民:托木尔大峡谷的岁月回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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查看1155 | 回复2 | 2021-2-23 17:58:58 | 显示全部楼层 |阅读模式
王卫民:托木尔大峡谷的岁月回声

地缘辽阔的西部有太多令人向往而神奇的地方。温宿托木尔大峡谷便是其中之一。那日,我一大早离开沙雅,告别胡杨林,带着塔里木河的鱼腥味儿、孤旅的怅然和眷恋,伴着期待,踏上了托木尔大峡谷又一旅程。这是十月,金秋时节。广袤的原野里行行白杨间隔,白茫茫的棉田里不时有摘棉人的红衣绿衫映入眼帘。当她们直起腰缓气、抬眼望着远方时,总有一只手攥着,使劲而努力捶着腰。正如她们说,“扛不住腰疼别摘棉花”。蓝天下,棉絮般的白云悠然恬静的挂在当空,叶子落光了的白杨轻轻摆着美人般的细腰。低矮的戈壁沙棘、沙柳、还有干枯多日且还恋着旧枝细碎浅绿色的叶子,随之发出声响。这里没有江南烟景,更没有秦岭涓涓溪流,阵阵涛声,但不乏旷远、广袤、亘古的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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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峡谷口偌大的积扇形戈壁砾石区,有大片红色撞击着视觉,像是盛开的“五月红”。当走近了才看清是当地人在这里晾晒的红辣椒。突然嗅到了空气中一丝辛辣香气,一行四人连同司机小哥,都不约而同连打几个喷嚏。天山的风从岁月深处刮来,带着阿其克苏河水渍泥土中淡淡的咸,河面很宽阔,河床上是深红带褐、粗细不一的砂石粒,脚踩上去有歘歘的响声,极富伴奏性,像爵士乐里的“沙锤”。可惜这条发源于天山的季节河在这个季节早就干涸了,只留下曾经急促奔腾、带着红色泥沙翻滚过的水印。有水是河无水也是河,只要用心就能神往,此刻何尝不是清流淙淙,细浪逶迤呢?远处那赭赫红色的岩石、山脊,何尝不是秦岭泛秋的红叶在曼舞?我们无法想象远古时期这里是怎样的一片海域,后来塔里木古陆是在怎么样的魔力下渐渐提升,又是谁指挥着把湖水蒸发、浓缩,又把几百米的盐层留下。那时的自然条件,无法想象的空寂,一座山脉或轰天动地或悄无声息成长上升,结束了一个远古时代。是人类的文明这山才有了名字,叫“天山”。天山在其形成之初也不曾料到浩瀚的内陆湖会在另一条河里干涸、消失。那就是岁月河。高盐分的砂岩泥岩层,在几十万年的地质作用下造就了这里大峪谷。一种赏心悦目的好奇与惊叹,品味着昨天的洪荒该是多么不平静的漫长过程,海水退去、湖水干涸,却把一种别样的美留给了我们。这些胡扬,虬髯的树枝上挂着来不及飘落的叶子,尽管枯黄细碎,也不失在这如此严酷环境中的生命美。胡杨的生命有亿年之久,是它顽强的生命与自然倔强的抗争,把根须深扎在含盐含碱的砂土里,年复一年。凡来大峡谷的人都会记着屹立在这里的“胡杨双雄”,就连已经枯死的那一棵,也挺拔隐忍地站在那里,面对挂有“妹妹永远在这里等着你”胸牌的那一棵,守着的是爱、守着大峡谷的大门,或是站在这里迎接游人。活着的那一棵树的胸牌是用粗粝的木板制作,以妹妹的身份相守。在这如此荒凉,清冷的漠风中,一种美好遐想的物景,不由人喟叹唏嘘。峡谷谷底是河道也是“路”,走上去松软、踏实。两边岩石像临河而居,隔河相望的水畔人家,可惜听不到鸡鸣狗吠和看不到袅袅炊烟。陡直的红层岩壁看似连着整体,当人驻足、眸凝,定会发现其实有着不同暗影形状。大自然的神奇在于出乎意料。当站在“生命之根”下面的时候,恨不得振臂高呼。如此出神入化的雄壮,挺立的拟人之景。凡来此游的人不论老少,或男或女,那错愕和惊讶的目光,眼神,那无声或有声的惊叹,不仅仅是对自然,而是对生命的一种敬畏。从生命在“三叶虫”单细胞始初、漫长久远的演化过程中“物竟天择”,有多少不可一世的“霸王”和多少渺小至极的物种被淘汰,被淹没、消失。只有人在“界、门、纲、目、科、属、种”里脱颖而出才走到今天。面对“生命之根”,油然而生的敬仰,就是面对神的仰视。其形、其状的阳刚、逼真程度是人工无法雕琢出来的。要是没有这里的红层地貌,以及沉积岩中独特的石英、云母、黏土、砂石和铁矿物质,就不可能有这样群雕般“生命之根”的自然造型顺着风向朝远处的谷凹谷槽列阵而去。从美学角度,只有托木尔雪山刮过来,刮了千年万年的那场风,从不言放弃,从不知疲倦,从早期的岩体中剥离出来,一丝一丝、一粒一粒像同一个工匠雕塑出了眼前的这个样。其美其真与人无异。从思想角度,这不仅是生命的图腾,更是用另一种形状、形式在地球村的这个角落史诗般记录着关于生命的那些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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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还是缓缓挪开了脚步,回望了谷底路旁的那个称之为“生命之母”岩洞。巧哉、天工。托木尔峰的雪水没忘记绕过千山万壑从地下来到这里,水漉漉的洞壁,温和湿润,与生命之根仅几步之遥。也许自然界中有某种东西与人类有潜意识的相似。就这几步之遥,把生命中的向往美、渴望美,设定在这里,也许往后的千年万年,作为岩石,它可能坍塌、风化,而其在这苍莽中曾经的展示,记录、歌颂将成为永恒。我知道,这里的群峰耸峙,峪谷深切,包括岩壁、石峰石墙,石柱,孤峰景观是天山山脉在与托木尔雪峰遥遥相望的这一块,其具有的独特的地质地理特征而成就。我曾走过罗布泊,去过古楼兰脚下,远远望见过“三间房”,那里的雅丹地貌形成的“魔鬼城”之美,给人也有思考。我去过山西灵石的红崖大峡谷,张掖的红岩雅丹……唯有眼前的峡谷意境迥异,带着人们无法想象的新近地质年代的蛮荒,经岁月沉积,以其独有的自然美展现给今人。石峰、石墙、红岩壁,类似“生命之根”的石柱,替人们把西部的天往高推了推。“生命之母”类的石槽,洞穴,给人们以另一种想象,恨不能穿过峰林,峰丛再回归母体。因而对这里产生的是另一种温暖感。天空不再蔚蓝,午后的太阳从云罅中露出一张灰蒙蒙的脸。峡谷如梭的游人红衫绿衣欢歌笑语。巷谷中,山鹁鸽被惊飞,在空中几个盘旋,又落在岩畔,山鹁鸽白项圈如屋瓦上开白花的瓦松映着屋瓦。游人南腔北调中不乏惊叹和感慨。笑声滚过,一只呈土红色的北山羊奔去,身后留下一阵小小的尘雾。游人又是一阵尖叫。山羊像影子一样隐入岩槽。北山羊是这里的常住户,定是习惯了恬静,怕惊扰。细而长的四足,行动是那么敏捷矫健。我从秦岭来,走过大多的森林、山地,更见过秦岭特有的野生动。太白山的羚牛,商洛山的黄羊、野猪、野狐子、狗獾。有山地经验或体验的人,如果想近距离多看一眼那厮,最佳方法就是不动声色的原地静观。想必来自都市的男女哪有如此体验,大呼小叫就不必为奇了。由于大峡谷的地质成因,造就了与众不同的地貌景观。在这一条不长的峡谷中间时能领略到岩盐喀斯特地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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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喜欢山水田园,名山大川,古刹佛殿,险峰峻山,或是瀑布千丈或是古木参天,其景之美且不论,就是由景而生的那些作家式的思考和景不同。唯有这里的思考有其多层元素。
也许造物主的初衷不是什么欣欣向荣或热闹才有这般景象,而是为这个纷纷扰扰、喧器、嘈杂,或因金钱权利,或因情天恨海而衍生的恩仇争斗、笑里藏刀、兵刃相见等。如恒河沙数。这里幽静、闲适,远处那隐约可见披着皑皑白雪神样儿的托木尔峰,巍然,威严。透过淡淡的山岚,看到她在微微呼吸着。一尊有生命的神,四季般的变化,世间的风云,沧桑中的那些事,它看到了、接纳了。峡谷的水、山坡上,岩畔、凹槽中骆驼蓬、琵琶柴,亚州车前草,沙棘等等植物家族都是雪山的滋养,假如没有托木尔峰,无法想象这些植物还有没有生长在这里的可能。而那些偶蹄目的黄平、雪豹、灰熊诸多生灵就没有在这里生存的可能。“用心才能神往”,神往了观景才能品出其的形美神奇。一面崖壁顶上孑然的人形石柱,被将西斜阳光拉出了影子。通常被说成是“千年情拥”,千年不移万年不动的情人相拥,把冰冷与孤寂演绎成美好。虚妄果然不好,但此景的美好总比我家乡山脊上那个坐姿,且有发髻的女人样的顽石被称作“石老婆”或“望夫石”要美许多许多。“望夫石”不知是谁最先喊出的,同是石头,不同的名字,却有着相去甚远的理解和意义。“望夫”显然是在诉说着一个女人的故事和命运,夫君远征或是出远门做生意,相约的日子过去了,一日复一日,一年复一年夫君安在?难道忘了这个家,忘了相许相爱期盼的人,望啊望,望去的那方向可是夫君远去时的方向,似乎他远去的影子在,昨日气息尚在。扛不住岁月,一个女人就变成了一个朝着远方眺望的石头。大自然景观是任人臆会理解。有人西湖归来,当问及感受如何,答曰:“烂船靠了一湾,死水一潭”,何等的煞风景。托木尔峰下的“千年情拥”披着雪山光芒,享万年之怡然,使人间最美好的故事与话题在苍莽中定格。在如此之久远而不老的这里用无声的冰冷,叙说着温暖的故事。带着关于爱情的许多遐想,姗姗的脚步,似乎是丈量托木尔峰传说和现实的距离。万象世界包括大海的汹涌,托木尔峰雪水漫漫浸润,不论这里的荒凉清冷,还是琼楼玉宇,每个来此游的人,最终只有自己托付自己,灵魂的高尚,卑贱?买单的只能是自己。我深知走过这里的人,不论为官还是为民、富翁、乞丐,在神一般的峡谷都是如蝼如蚁的过客,是一次圣洁地洗礼和圣洁的灵魂之旅,救赎?忏悔?佛和禅教会了人如何放下,托木尔大峡谷会告诉人,放下了怎样走过。凡世间的那些事都随风而去,包括金钱,地位,连一粒砂子都不如。而这里的每一粒砂,每一层红土无不是越千年万年之物。

微信图片_20210223175743.jpg 千万年以前不经意起的那场风,漫过岁月河,无休无至地吹啊吹,那样不知疲倦,不怕谁讨厌,如此执着,留下多少被雕琢浸饰的地形地貌。曾经的洪水冰霜,把本无形的地方弄出了“壁立千仞”“天堑关”“攀岩少女”,咋听、咋看分明是人们臆想后给捏弄出这么好的名字。诱惑多于启发,再用心品味,是了。感谢千年风霜把泥岩地质的杰作展现给世人。“古人不见现时月,今日曾经照古人”啊。走出大峡谷已经到了向晚。秋阳缓移至西天边上,那强烈的光芒把厚厚的云层晕染的五彩纷呈,多是金黄色的霞云在蔚蓝色的天幕上悠闲自得的样儿,像是油画巨匠涂抹的。阳光藏在云的背后,幅射状的光束是那么势不可挡,描绘出一副特有的西部落日图。从峡谷走出来的红男绿女们步履蹒跚,却游兴未尽,一路感慨不虚此行。背上的行囊已空,却兴致满满。旅尘使人蓬头垢面,也不忘拃开玉指捋一捋头发,再拍一张照片。大峡谷是横亘在这苍莽中写满沧海桑的丰碑,更是梦幻和现实的通道。随着散懒的游人,捡几个胡杨叶夹在笔记本里,捏一撮红砂放在掌心,“噗噗”吹去细土,掌心的红砂粒在幕色中幽幽发着玛瑙光。小心翼翼塞进背包,行囊顿时重了起来。
(图片来源于网络)
 作家简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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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卫民,陕西商州人,中国作协会员,商洛市作协常务副主席,荣获第五届柳青文学奖,长期从事中短篇小说创作,作品散见于《小说月报》《延河》《北京文学》《朔方》《黄河文学》《青海湖》《辽河》《滇池》《青年作家》《青年文学家》《四川文学》等。结集出版有《风雪阿尔泰》《野庄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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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玉清 | 2021-2-26 21:35:04 | 显示全部楼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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