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创诗歌] 一轮盛大的落日在万顷碧波上闪烁丨谢夷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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查看807 | 回复2 | 2021-2-6 22:42:26 | 显示全部楼层 |阅读模式
一轮盛大的落日在万顷碧波上闪烁丨谢夷珊


勿老湾
前往那座陌生的海滨城市
我把目光投向她的外港勿老湾
见识装运石油、橡胶、棕油和剑麻的庞大
集装箱,见识郊外连片的种植园
外港的繁忙,早超出航道之外
我如果不是第一次亲临其境
走进爪哇人和华人开垦的一片橡胶林
就不会感受到丛林里透出的凉意
我拨开树丫,聆听勿老湾的涛声
仿佛传到了遥远的马六甲
她没任何理由,拒绝故国鸿雁传书
在日月之间,在海天之间起舞
神秘的勿老湾,太古老了
她连接太平洋和印度洋的沧桑逝水
“一座城市安静卧在一片海岸……”
棉兰老街有许多马来人和印度人漫步
我们曾经愉悦地穿行其中
偶尔停留,掏空一些久远的悲伤
夜晚,闪烁的勿老湾亮起了许多渔火
内陆上那些爱热闹的人,赶了过来
我迎面撞上的那些人
我迎面撞上的那些人,可以肯定
他们说的是马来语,刚从彭亨河汊下来
乘坐吃水很浅嘶鸣不止的机船
不知我们中间谁对他们呼喊
忽然间就传来他们的呼应
这是十月之初,一连下了几场雷雨
八百里两岸落英缤纷,肥硕鱼虾蹦跳上岸
众多黑燕不断在山崖上飞进飞出
喧嚣的午后,呜咽的机船
却有这么多纯朴的人恭迎我们
还有五颜六色的鸟欢喜地立在船舷上
说着 Apa khabar①(啊爸 咔叭)
——————
注①:Apa khabar,马来语,意思是“你好吗”。
你是否见过马六甲的月亮
为何马六甲海中的月亮比内心柔软
我从没想过海水是沧桑的逝水
雾海茫茫,有翻飞的海鸥与轻浪
尘世之间,我何等的渺小
没来之前,命运从未颠沛流离
横渡海峡,一颗心自柔软变得坚硬
为何坠落的星辰,闪烁海面
是否与夕阳同辉,在任何的船舷下边
你是否见过那轮海下的月亮
而我是马六甲上空一颗小小的星辰

槟榔屿
那么多的槟榔奔跑,追逐黑皮肤姑娘
风雨兼程,前往一个风光明媚的美丽小岛
海盗不再停留于此。我去采摘槟榔
那些槟榔赠予谁,原土著居民?
马来人、缅甸人、印度人、华人后裔?
劳动者不分肤色和国籍,果实沉甸甸
友爱的见证,我总归拥有一颗宽容之心
海湾的鱼虾游向远岸,万物静好
感受爱之邀约,明天将迎娶你回家
印度洋的风吹往马六甲,吹走忧患百年
有人在春夜啜饮海水,仰望七十年前的明月
有人乘船前往槟榔屿,说着泰米尔语
我横渡到苏门答腊岛
逃离棕榈林,我赶往马六甲海峡
头顶金光闪闪,大海茫茫无涯
我奋力划水,是世界上最美的横渡者
时光安寂从容,我的身体平行海面
汹涌澎湃的大海让我屏住呼吸
一轮盛大的落日在万顷碧波上闪烁
海天之间,仿佛悬挂着无数颗头颅
海鸥掠过了波光粼粼的海面
此刻的苏门答腊岛,张开双臂恭迎我
红霞燃烟,我横渡到苏门答腊岛
在日里河口,是另一片棕榈林
海滩上有巴塔克人的一排排棕色房屋
布 城
我得承诺自己穿越这方理想之地
逶迤铺开流翠、涤绿、澄明的万顷碧波
白鹜悠然地飞,盘旋在空中花园
田畴犹若巨大的布匹,铺开亮闪闪的尤物
祈祷者有橡胶和油棕的丰收
相信命运,一个人邂逅一座城多么不易
曾是我想象中欣欣向荣的梦幻王国
穿越在众多河流和湖泊之间
如今它的广阔以我为中心,万物荡漾

马来犀鸟
我去婆罗洲偶遇它们,行踪飘忽不定
比如这些天下起了倾盆大雨
它们隐没雨中。雨过天晴
飞回那片茂密林子,躲进窝巢里
除了居于巢穴,依赖更多的原生大树
渴望有充足野生水果和浆果
当我们重逢在落英缤纷的河岸
它们正向这边奋力地跃来
会不会跌落临近傍晚的落霞中
马来犀鸟,那么多人聆听它们的鸣叫
我前往河的另一条岸,野蕉林下
见到神庙塔,有些别样情怀
当我独自一人从诗巫小城悄然上岸
仿佛有钻进暮色苍茫里的感觉
它们悦耳的叫声,涤荡河水混杂的急流
河边停泊乌鲁族人许多货运木船
我是否仰望那些海鸥
穿越一片热带雨林,抵达班达亚齐
十月是最凉爽的季节
银色的海滩,弥漫白咖啡的味道
岛屿上空披着亮闪闪的外衣
我是否仰望那些海鸥
飞往苏门答腊西北。霞光中
头枕诺亚齐河岸,驶来一艘永乐大船
我遥想下西洋的古人
源自一个万邦来朝的国度
据说那年十月,第七次返航
椰树列队,海鸥嘶鸣
如今,我在诺亚齐河入海口徘徊
终于仰望到那些海鸥
还将赶上一趟快船,驶往布达肯岛
此刻,我竟黯然神伤
那些海鸥不再飞向遥远的灯塔
好像永远在海滩上空低飞,盘旋

友善的致意与宽阔的胸怀
冯 雷
你可知道Apa khabar 是什么意思?
“不知我们中间谁对他们呼喊/ 忽然间就传来他们的呼应/ 这是十月之初,一连下了几场雷雨/ 八百里两岸落英缤纷,肥硕鱼虾蹦跳上岸/……还有五颜六色的鸟欢喜地立在船舷上/ 说着Apa khabar”
这是诗人谢夷珊在《我迎面撞上的那些人》里描述的一个场景,Apa khabar 是马来语“你好吗”的意思。不知道这一句陌生的马来语是不是诗人槟榔屿之行感受最深的地方,但在我看来Apa khabar 是整组诗《槟榔屿》的题眼、题旨所在——在异国他乡,不同国籍、不同文化、不同语言的人之间虽然无法进行深入的交流,但这并不妨碍人们互示善意,甚至连鸟儿的叫声在诗人听来也仿佛是热情的问候。不由得让人想起“海内存知己,天涯若比邻”。
组诗《槟榔屿》由《勿老湾》《我迎面撞上的那些人》等八首诗组成。有些作品名为组诗,其实是把一些题旨相近的诗勉强拼凑在一起,而《槟榔屿》不是。谢夷珊的这组诗是一首真正意义上的组诗,作品完整地记录、呈现了诗人造访东南亚的所见所感,主题统一,情感层次也非常丰富。
《槟榔屿》首先可以看作是诗人游历勿老湾、槟榔屿、苏门答腊、班达齐亚、马六甲海峡、诗巫和布城等地的一篇海外游记。橡胶、棕油、剑麻,“弥漫着白咖啡的味道”的“银色的海滩”,浓郁的热带风情扑面而来,可谓是诗中有画、如诗如画。比如《我横渡到苏门答腊岛》,这是一首堪为写作教科书的诗,作品中的色彩非常丰富,“头顶金光闪闪”“一轮盛大的落日在万顷碧波上闪烁”“波光粼粼的海面”“红霞燃烟”,海滩上“一排排棕色房屋”,景色有远有近、有动有静,鸟伴人飞、人随浪涌,上仰青天、下俯碧波,海、天、岸、林浑然一体。《马来犀鸟》所呈现的则是婆罗洲的岸上风光,“原生大树”“野生水果和浆果”“落英缤纷”“野蕉林下/ 见到神庙塔”。特别是,诗人以“马来犀鸟”为下笔处,随着鸟儿飘忽不定的行踪在“茂密林子”当中翻飞穿梭,忽而林间、忽而岸边、忽而霞中,尽显灵动。包括后半段那“钻进暮色苍茫里的感觉”是不是也是拜鸟儿所赐呢?
当然,诗人并不是一位普通的观光客,组诗《槟榔屿》中还体现着谢夷珊对劳动、对人类改造自然之伟大成就的赞美。《勿老湾》中,一踏上“那座陌生的海滨城市”,诗人首先注意到的便是“装运石油、橡胶、棕油和剑麻的庞大/ 集装箱”和“郊外连片的种植园”。在《槟榔屿》里,诗人由衷地为“马来人、缅甸人、印度人、华人后裔”这些“不分肤色和国籍”的劳动者赞叹。历史上,海盗曾经寄居于此,后来这里又饱受殖民统治,而现如今却成为亚洲最为繁忙的航运中心之一。可以毫无愧怍地说,槟榔屿的开拓史和发展史就是那些“不分肤色和国籍”的劳动者共同创造的。马来犀鸟像精灵一样,引领着诗人穿过密林、横渡到河的另一岸边,直到驻目于停靠在河边的“乌鲁族人许多货运木船”(《马来犀鸟》)。行至布城时,诗人以开放的胸襟为城市的“欣欣向荣”而感慨万分,他甚至觉得槟榔屿一行乃是命中注定的“邂逅”。从《勿老湾》中的“陌生”,到《布城》的“邂逅”,诗人的情感经历了一个完整的过程,他似乎已经完全以一种世界公民的同情心、同理心陶醉在异国的旖旎风光和壮美成就之中。
“子在川上曰:逝者如斯夫,不舍昼夜。”而浩瀚的大海、高悬的日月可能更容易让人产生吊古伤今的情思。“流翠、涤绿、澄明的万顷碧波”(《布城》)犹如浩大的舞台,近七百年前郑和率领的浩大船队(《我是否仰望那些海鸥》)、数百年来的殖民统治与民族融合、七十余年来的自新发展(《槟榔屿》),一幕一幕在诗人的脑海中切换,正所谓“尔曹身与名俱灭,不废江河万古流。”和沧桑的大自然相比,人不过是沧海一粟,何其渺小,陈子昂也是有感于此而写下了传诵千古的《登幽州台歌》,谢夷珊的《你是否见过马六甲的月亮》则似乎是对经典的一次致敬。全诗以写景为主,“沧桑的逝水”“雾海茫茫”“坠落的星辰”“闪烁海面”“与夕阳同辉”,直接表达自我感受的只有一句“尘世之间,我何等的渺小”。有感于“月亮”和“海水”而心潮澎湃,结尾处诗人如同徐志摩甘愿做康河的一条水草一样,他甘愿化作“马六甲上空一颗小小的星辰”。无尽的情语都揉炼在景语之中。
海子在《黑夜的献诗》中曾写到“天空一无所有/ 为何给我安慰”,也许沧桑的历史、澎湃的大海、辽阔的天空,这些宽广无边的事物更容易让人懂得锱铢必较的可笑,更容易体会“万物静好”的可贵,也更容易激发人们的“宽容之心”(《槟榔屿》)。或许也正因此,虽然组诗《槟榔屿》中的每一首诗格调、内容略有不同,但作为完整、饱满的组诗,作品整体上充盈着一种明丽、亲切的友善之情,那一声最普通、最简单的Apa khabar 所传递的正是跨越种族和地域的“真、善、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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松雪远阳实名认证 | 2021-2-7 10:07:26 | 显示全部楼层
谢谢管理员分享好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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水流云在 | 2021-2-10 12:11:54 | 显示全部楼层
异域风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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