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创随笔] ​刘向东:在诗歌学会的讲座(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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查看827 | 回复0 | 2021-1-31 15:42:53 | 显示全部楼层 |阅读模式
中外名人论写作




刘向东,笔名雾灵山人、向东。河北兴隆人。中国诗歌学会副会长。河北省作家协会副主席、《诗选刊》主编。



第二十九讲 | 作为一个人的肉体和灵魂在呼喊


在美国文学史上,以历史和现实为写作题材的诗人不计其数,以未来或者乌托邦为题材的诗人极少,而以历史、现实与未来为题材的诗人更是凤毛麟角,其中彪炳史书的大概只有以一部《草叶集》闻名的惠特曼。

《草叶集》经过三十余年的不断增删,内容结构持续扩展,以深邃和充满激情的笔触叙写了美国的历史、现实以及对未来的构想。更为重要的是,惠特曼以超前的全球化意识歌颂了世界各国与民族共享的基本价值观念,以及对生活与世界的基本态度,包括强调民族性、民主、个人尊严、个性、性别平等、强势族群与弱势族群的平等、主流文化与边缘文化的平等、物质文明与精神文明的平衡发展、爱国主义与理想主义的信仰,以及崇尚真实、善良与自然,追求创新与探索,具有生态意识并憧憬人类共同的美好未来,因此在许多国家都产生了深刻的影响。

惠特曼在深呼吸,作为一个人的肉体和灵魂在呼喊,他从不伪装,而是该什么样就什么样。

惠特曼作为一个半人半神存在于《草叶集》中,他已不是同时代人所认识的那个惠特曼,而是一位神圣的流浪者,这正是真正的“惠特曼,一个宇宙,曼哈顿的儿子,粗壮、肥壮,好逸乐,吃着,喝着,生殖着”。作为三位一体的惠特曼,他把第三个人引入他的诗中,这第三个人就是读者,他把读者当成了他诗中的英雄,他与各阶层各种人建立着亲密的感情,他相信人人平等,把强盗、染了性病的妓女、奴隶、劳工和商人都纳入诗中,当成了读者。
惠特曼说着他个人的事,但由于他想做每一个人,所以他说出了任何诗人都未说出的话,所以说他是一个伟大的诗人,而且是“唯一”的诗人。我们从他的诗中强烈地感触到他的民主意识和同样强烈的个人意识,用他的诗说,“他就是她的地理、生态、江河与湖泊的化身”,“国家的仲裁将不是她的总统而是她的诗人”。他是一个先知,向人们指出了现实和他们灵魂之间的道路。
在《给一个妓女》中他这样写道:

只有太阳把你排斥,我才排斥你,
只有流水拒绝为你闪光,树叶拒绝为你发出响声,我
的话才会拒绝为你闪光并发出响声。
我的女孩,我和你定一个约会,
你要做好相称的准备,以便和我见面;
我要求你要有耐心,维持最佳状态,直到我来。

读他的诗,你感到他对众生之间应有一种深信、一种默契、一种对彼此的博大关怀,为之感动是他那慷慨大度的心灵品性,即他所倡导的“亲和性”。我们读他的诗就是在接触一个活生生的人,他在诗中不仅注入了他自己的坚毅和傲慢,也注入了他的肉体和形体,不加修饰,不计模式,不顾法规,只顾他自己的存在和经验。用他的话说,他是一个不讲礼貌不懂规矩的人,是个从人民中出来的粗孩子,不是复制品,是在美国长大的,是一句土话。
惠特曼的诗集为何一直命名为《草叶集》?这首《草是什么》或许算是一种回答:  

一个孩子说草是什么呢?他两手捧着一大把递给我;
我怎样回答这孩子呀?我知道的并不比他多。
我猜想它是性格的旗帜,由充满希望的绿色质料所织成。
我猜想它是上帝的手帕,
一件故意丢下的芳香的礼物和纪念品,
我们一看便注意到,并说这是谁的?
因为它的某个角上带有物主的姓名
我猜想或者草本身就是个孩子,是植物产下的婴儿。
我猜想或者它是一种统一的象形文字,
它意味着,在或宽或窄的地区同样繁殖,
在黑人或白人中间一样生长,
凯纳克人、塔克荷人、国会议员、柯甫人,
我给他们同样的东西。我对待他们完全一样。
如今我看来它好像是坟墓上没有修剪过的美丽的头发。
(李野光 译)

诗人对草的思考源于一个孩子的提问。通过诗人的迟疑回答,读者一方面可以看出诗人的奇思妙想,另一方面又觉得草似乎还包含着更多的意义,诗人尚未做出解释却有待于读者思考其意义。概括诗中的描述,不难看出,“草”至少象征了旺盛的生命力、天然而普遍的美以及平等民主等方面的精神。


第三十讲 |  诗人的立场


▌风信鸡

铁匠制成了他——
有冠,有尾。
他登上了尖顶,
世界是新的,
各种各样的风。
他反应敏捷,
趾高气扬
竖起羽毛
对着每一阵风啼鸣,
在风暴中
他长长地伸着脖子。
直到有一天他锈了,
锈住在一个方向——
方向偏北。
这是风来得最多的
方向。
(飞白  译)


挪威诗人奥拉夫·赫格的诗有很强的哲理意味,但他的写作立场不是道德家的立场,而是诗人的立场。他诗中的哲理并非简单的“教化”,而是专注于事物丰富的意味,并以具体准确而平和的方式把它揭示出来。在他的诗中,我们很难将事物复杂的意味简化成“非此即彼”的评判,它的意味是朝许多可能的方向洞开的。这种近似于与读者的交谈或对话的写作姿势,体现了诗人成熟的智慧和谦朴的情怀。

“风信鸡”是欧美国家公理教教堂塔尖上高擎的金属圣物与饰物,它高居空中,起风时就旋转,在阳光下闪闪发光。由于风信鸡特殊的宗教含义,许多诗人和作家都以它来指代信仰和方向(风向)。比如,美国著名作家约翰·厄普代克在其代表作《夫妇们》中就反复以“风信鸡”来隐喻传统宗教的衰落和人的异化。小说结尾时,一场大火焚毁了教堂,但风信鸡却幸存了下来。而没有教堂托举的风信鸡,犹如失去信仰基础的现代人,只剩下了欲望的争斗。德国著名作家、诗人格拉斯也在代表性诗作《风信鸡的长处》中,表达了对资本主义社会伪善作风的反讽。
但赫格笔下的《风信鸡》与上面两位作家相比,其寓意要显得“暧昧”一些,诗人似乎只是平静客观地描述了“风信鸡”由新变旧——由“趾高气扬竖起羽毛对着每一阵风啼鸣”到“锈住在一个方向”“风来得最多的方向”——的过程。但如何理解这个“过程”所暗示出的意义呢?诗人将主动权留给了读者。一方面它可以视为对宗教衰落、信仰缺失的现代人生存状况的痛惜之情;另一方面也可以视为对那些全无主体的精神、只知随风而定向的盲从者的反讽,它(他)们的信仰不是坚定清醒的选择,而是蒙昧的信仰,是“锈住”的被动认同。



第三十一讲 | 一首诗写出了一个诗人的命运


俄罗斯诗人茨维塔耶娃的诗相当整齐,在我的文档里,收藏了她的上百首诗,最令我过目不忘的,是这首《约会》:

我将迟到,为我们已约好的
相会,当我到达,我的头发将会变灰……
是的,我将被攫夺
在春天,而你赋予的希望也太高了。

我将带着这种苦痛行走,年复一年
穿过群山,或与之相等的广场、城镇,
(奥菲尼娅不曾畏缩于后悔!)我将行走
在灵魂的双手之上,无须战栗。

活着,像泥土一样持续。
带着血,在每一河湾、每一灌木丛里;
甚至奥菲尼娅的脸仍在等待
在每一道溪流与伸向它的青草之间。

她吞咽着爱,充填她的嘴
以淤泥。一把金属之上的光的斧柄!
我赋予我的爱于你:它太高了。
在天空之上是我的葬礼。
(王家新 译)


此诗一开始就道出对命运的直觉,为一首诗定下基调。
因为不可能的爱,诗人在天空深处看到了自己的葬礼。“太高了”的爱,在要求一种相称的精神幻境。
一首诗写出了一个诗人的命运:活于大地而死于天空。
别的我们还能说什么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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名人名言:

      “一个诗人应该把自己隐藏在作品里,如同上帝把自己隐藏在万物中。
---福楼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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