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0年的春天，我的隔离日记（39）

我妻子不堪忍受失业的煎熬，开始四处寻找工作。对于一个年近五十又无一技之长的家庭妇女，找到相对体面又适合她的工作几乎为零。

不过，我还是低估了她坚持寻找工作的决心。第三天，她便和几个年龄相仿的中年妇女去园林里打工。很辛苦，早晨五六点钟出发，下午五六点钟回家，一天下来，累得她腰酸背痛腿抽筋，进家躺在床上要先眯上一会儿，这才能慢慢缓过神来。

“园林里活计多，就是太累人。”她说:“老板的手机响个不停，一会儿说卖树苗，一会儿卖草坪，把他们两口子忙得北都快找不到了。”

“现在农村都不种庄稼，改种花圃苗木啦？”我吃惊地问道。

“别的地方不知道，咱这一片传统农作物不到两三成，都改种花卉苗木了。”妻子说:“听他们说这叫土地流转，具体的咱也不明白这是咋回事。”


对于她说的，我很好奇。我所在居住的社区，属于城乡结合部，所以我有空就约大胖骑自行车去兜风。四月的大地，已经焕发出勃勃生机。往日黄土沙尘遮天蔽日，现在是绿草鲜花灌木相映成趣，乡村田园变得越来越美丽了。

我们被眼前的美景所吸引，停下来驻足欣赏。遇到在地头休息的老汉，便和他有一句没一句地闲聊起来。

老汉轻声感叹道:“唉，我们大概是最后一代真正的农民喽。现在的年轻人大多进了城，即使没进城也不会守在家里，种那几亩薄田喽。”

我说:“指望种地甭想发家，要不然他们也不至于撇家舍业都去城里打工。”

老农杵着铁锹说:“是呀，咱是农民，吃苦受累没说的。可这粮价太低，卖粮食那点钱根本不够开销。算算成本，这么种地都赔钱。”

大胖说:“新闻里听说农村土地改革，土地流转，你咋没把土地流转出去呀。”

“嘿嘿，刚开始村里人不相信啊，说不种地白得钱，哪有那好事儿，指不定憋着啥屁哩。”老汉摸出一根烟点燃，满脸沧桑的皱纹舒展开来，他继续说道:“不瞒你们说，我家里人就是这么想的。可过了两年，看见人家每年不种地还分钱，就赶忙去村里报名。没想到村会计从中作梗，有意漏掉和他有过节的农户。嘿嘿，不怕没好事就怕没好人，无论啥时候办啥事都可能遇到暗中使坏的人啊。”

我冷笑着说道:“现在还有人耍这套，真是胆肥了。告他，向上反映情况。这年头儿，一个电话就够他喝一壶的。”

“算了，不值当的。他瞎话多着呢，一百个由头为自己开脱。乡下人就那样，看着挺老实的，见面只会呲牙咧嘴的傻笑，其实每个人心里装着小算盘，天天算计自己那点烂事。”

餐馆倒闭后，大胖正在寻找新的投资项目，一会儿说要去搞土木工程，说那玩意来钱快；一会儿又说想去农村发展，说农村前景广阔，还有巨大的发展空间。老汉说，一个自然村，有书记、村长、支委、村委，治保主任、妇女主任、村会计、各小组会计、村党员、各小组村民代表。庙小和尚多，都是闲着没事混饭吃的。

大胖听老汉这么说，摇着头说:“想想就头疼。想在农村搞出点名堂，真是太难了。”


我是理想主意者，总希望农民靠土地富裕起来。“新一轮土地承包，还应该加大力度，大胆改革大胆尝试。愿意继续种地的，每个农民只分五分的口粮田，不愿意种地的，把自己的口粮田做基数，连同村里剩余的土地全部由政府收回。你想啊，国家把土地承包给你，不但不征税，每年还倒发补贴，真不是干赔钱吗。多少土地，年年发补贴，照这样发下去，国家再有钱也负担不起啊。剩余的土地由政府统一承包种田大户，既便于科学化规模化机械化种植，农民从承包费里分红。这样两全其美，既能保证农民持续收入，还可以减轻财政负担。”

“那农民肯定不乐意！只分口粮田，把承包地收回国有，搁谁谁都不干。”老汉吹胡子瞪眼地说道:“土地越多越好，转手承包出去，每年啥活不干，还能多得不少钱呢。”

我虽算不上真正的农民，可我生活在农村，对身边的农民有着深入的了解。对于中国的农民，是最自私自利的一群人了，只考虑眼前的利益，从来没有长远打算。我心里这样想着。

我说:“受着吧，不乐意也没办法。你承包着国家的土地，不交皇粮国税，每年还倒拿补贴。承包地不好好耕种，回手转包出去，又大挣一笔。哦，剃头挑子，就可你一头热乎，想啥美事呢。国是大家，个人是小家。只有国家富强，小家才有希望。”

我和大胖继续向前赶路。仅仅是过了一条河，田野彻底变成了农田。大胖说，转眼的工夫，从旅游区就来到农村了。

我说:“一个地方有一个地方的特色规划。旅游区种植花草树木，农业区以粮为本，这都是统筹规划好的。”

农田里，到处可以看见忙碌的老年农民。现在的农业，仍然是效益低使用率低回报率低。他们在承包的土地上，依然延续着小规模传统耕作模式，越来越依靠农药和化肥来稳定产量。可喜的是，已经能够看到大型农机的身影。随着科学专业化综合管理，农民、农村、农业地终将会迎来崭新的春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