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0年的春天，我的隔离日记——子凡（2）

腊月二十九，一觉醒来，已然天光大亮，慵懒地起床洗漱，偷眼看见老婆正对着摆好早点的餐桌运气。我慌忙去敲儿子的房门，连声催促快起床，要不然早点都要凉了。

我和儿子像贪床晚起的两个傻子，只顾闷头吃饭，不去看我老婆的脸色。她努力调整着，长长吁出一口气，缓缓说道一会儿要去奶奶家做饭，晚了怕老太太怪罪。我连忙说那就别抻着，赶快吃饭吧。扭头对儿子说明天早点起来，免得你妈生气。儿子没言语，匆匆扒拉几口便出去发动汽车，其实他是躲出去了。

最近儿子怎么了，老是神神秘秘的，好像有什么事儿瞒着我。老婆嘟囔着，边吃边说。

快吃饭吧，他们都快结婚了，能出什么事儿。我咕噜咕噜喝着稀粥。

你就不能用勺子，真没吃相。老婆一脸厌恶，接着话碴说，这不还没结吗，你知道会出啥差头。

不会吧，他俩有感情基础。再说，又不是刚认识的，都搞好几年了，有点矛盾也正常。

搞好几年咋了，我和你过了二十多年，还想跟你离婚呢。

说孩子呢，咋还扯上咱俩了，那么大岁数，能不能说点正事儿。

啥正事儿？老婆板着脸，一本正经地说，我跟你说啊，儿子结婚咱俩就离婚，我可是再也不想跟你一起混日子了。

行了行了，你赶紧捯饬捯饬，咱妈都等急了。我把筷子一丢，不耐烦地催促着。

见我只喝了一小碗稀粥，老婆边收拾边撇着嘴，不屑地说，去自个妈家吃还留肚。

她说到了我的痛处。小时候肚子里缺油水，赶上谁家婚丧嫁娶要开荤，我们那里人就提前一天不吃饭，留着肚子到席宴大吃特吃。后来我改掉了，因为我有钱了，想吃啥就买啥，吃螃蟹我只吃螃蟹后腿那一坨，吃大虾必须给我剥好，我嫌扎嘴硌牙，不是吹的，白条鸡养殖猪我根本不吃，必须要是原生态的。当然我还没像那些暴发户那样胡吃海塞，他们专吃野味儿，青蛙老鼠穿山甲，甭说食欲了，想想都觉得恶心。不过我吃过蛇肉，几个朋友请客没告诉我，我夹子一块像鸡脖似的肉段问这是啥，他们不吃也不说，我尝了尝感觉味道不错，又喝了一碗乳白色的浓汤，连声说鲜美。我的那几个朋友捂着嘴往就往洗手间跑，大胖没来得及直接吐了。从那以后我很少出去吃，席宴也很少去，饭菜我根本看不上，再说也不对我胃口，关键是那些家伙吃腻了嘴，都不知道吃啥好了。

可自从买了房子，家里顿顿清汤寡水，闻不见半点荤腥。我跟老婆抱怨，咱家还没到连猪肉都吃不起的地步吧。老婆噘着嘴，气哼哼地说，还真到了连猪肉都吃不起的地步了。你不买菜不知道，这猪肉涨了多少钱，你知道吗。

多钱？我惊诧地问，猪肉有的是，那玩意能涨多少钱。再说了，猪肉吃不了多少。话虽这么说，可想起我老妈做的红绕肉，馋的我直流口水。

每次去我妈家里，我老婆总要无缘无故耍一通脾气，真受不了！我觉得我挺孝顺，老爸老妈也通情理，从来没有过分难为过她，可我老婆还是抵触，好像她还是新过门的小媳妇儿，见了公公婆婆就觉得别扭。

开门的是我老妈，看着我们手里拎的，老妈开口埋怨道，电话里告诉你们不要买，家里什么都有，冰箱早就塞满了。

我老婆客套几句，脱下外套就去厨房。我故意大声说，哎呦，妈，这大过年的，我们哪能空手进家门啊。

你们才买的房，日子紧吧，不是想让你们剩点钱吗。我老妈还是那样，哪壶不开提哪壶，很少能说出好听的话来。

再紧吧也不在乎这点钱啊。我老婆在厨房冒出来这么一句。这个忧郁敏感的女人，她总是这样，我和我妈说话时她不在旁边，可我们所说的每一句话她都记得住，就好像她留意偷听似的，我对我妈做了个鬼脸。我老妈轻叹一声，转身进里屋，我看见她又往红包里塞了几张，然后出来递给我儿子。我儿子说啥也不要，推辞着说奶奶，我都工作了，咋还好意思老要你的红包啊。

拿着拿着，奶奶给你的。没结婚你就是个孩子，再说你搞对象费钱啊。拉着孙子，硬往兜里塞。

爷，你看，我奶奶总是这样，我越说不要她越要给。我儿子一脸坏笑对他爷爷说。

你就拿着吧。我老爸在旁边一个劲地劝，你不接着你奶奶不高兴。

正说着，门铃响了。准是你姑他们来了，快装起来，别让他们看着。我老妈边说边想过去开门。我儿子手脚麻利，接过红包揣进裤兜，抢步上前在猫眼看了看，然后便打开了房门。

哎呦，我的大闺女，哎呦，我的小外孙女。我老妈拍着手，夸张地大声叫喊着。

哎，馨萍，咋没见妹夫啊？我望着门外问道。

妈，爸，我回来了。哥，他明儿放假，今儿赶不过来。妹妹忙不迭地应着。

嫁个当兵的，就没见过啥好。我老妈叨咕着，看着妹妹堆放在地上的购物袋，扭脸对老爸嚷道，这可咋好哎，你闺女又买来这么多，你说这可往哪儿搁呀。

老爸沉下脸埋怨道，我跟你多少遍了，让你少买少买，可你偏不听。你买儿子买闺女买，这会好了，没辙了吧。

我寻思大过年的，家里这么多的人，别再不够吃。我老妈像做错了什么事，小声叨咕着。

不够吃不够吃，我看你是早些年被吃怕了，现在还有不够吃的时候。老爸越说越来劲。

得得得，一看又要吵起来，我连忙打岔，老妈，你接着发掏红包，给你外孙女啊。

哦哦，我老妈连声应着，急忙把事先准备好的红包塞给我侄女。很明显，比我儿子的红包薄，我和我儿子不约而同地对视了一眼，没言语。

馨萍来啦。我老婆倚着厨房门远远地打招呼。我妹妹是护士，身上老是弥漫着一股淡淡的消毒水的味道。或许是我老婆真的受不了，或许是她这个人太能装，反正家里除了她没有人在意，而我妹妹却偏偏看她这个嫂子的脸色。

嫂子，你早来啦。妹妹洗罢手，迎面走过去，见她嫂子扭身又去忙，她也紧跟着进了厨房。

肉山酒海，又没有外人，我不管不顾一顿猛造。恨食，吃得太快太饱，头晕晕乎乎的，我躲进次卧眯了一觉。醒来见我老婆侧躺在我身边玩手机，温饱思淫欲，心血来潮的我伸手在她肥大的屁股上捏了一把。她就像受惊的刺猬，马上弓起身子，扭脸瞪着我。

哎呦，摸不得碰不得啊，你属猫的，还要挠我咋的。我压低嗓音说。

指了指主卧，又指了指客厅，我老婆挥着手机，含羞带怒地小声骂了我一句，你个老不正经的。

我咋不正经了。我说，你是我老婆。

这大白天的，家里又这么多的人。

这是我家，门关着，我又没出去捏别的女人的屁股。我笑嘻嘻地说。

就你，色大胆小，还想出去找女人，我看你是吃饱了撑的，你要是实在闲得慌就自己撸撸吧。我老婆一脸坏笑着说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