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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近金碗,发现金碗上有很多斑驳污浊的痕迹。她知道,这些年来,这个屋子没有人光顾,早就成了苍蝇蚊子的世界。金碗上这些痕迹一定是它们的杰作。张莉拿起金碗,用毛巾仔细的擦拭,上边还有一些斑斑驳驳的点子怎么也没擦不掉。张莉知道,这次接待任务非同小可,说不一定就能借这次机会,李馆长升到人大或市政协,自己就有机会扶正做馆长了。 张莉来到食堂,赵师傅正在切菜准备做午饭,就对赵师傅说要点洗涤剂洗洗金碗。赵师傅就和张莉开玩笑说,你那个碗都被苍蝇粑粑锈住了,太难洗干净了,不如再从这里拿一个碗上去得了。 赵叔,你可真敢开玩笑,这碗是珍贵的文物,怎么能和你这里的破碗相提并论啊。 是啊,人家是狗尿苔长在金銮殿上了,味儿正。这人跟人比得死,碗比碗也得扔啊!这金碗就是了不得,你可要加小心,千万别弄打了。 老赵,你这个乌鸦嘴,就不会说些好听的,难怪你这些年还是个做饭的。 李馆长正在食堂写欢迎领导光临的条幅,听见老赵的调侃,就半真半假的数落老赵。然后就叮嘱张莉要小心些,把这金碗洗干净,不然让中央领导看见太不成样子了。 李馆长在和赵师傅调侃,就听见啪的一声脆响,随即就传来张莉的一声尖叫。 赵师傅急忙奔过来,见张莉在那里捧着那个打碎了个豁口的金碗浑身哆嗦,徒劳的在那里努力想把这个金碗给拼接在一起。双手都被破碎的碗碴子划破了,鲜血直流,两眼呆滞,脸上没有一点血色,苍白得就像是一张白纸。嘴里还在不停的念叨,我把金碗打碎了,我把金碗打碎了。 随着这一声脆响,李馆长人一下子就堆下去了,血压却急剧升上来了,心脏跳动骤然加快。李馆长像一滩泥似的瘫在地上,两眼发直,面无血色。他捂着自己的胸口,张着大嘴,呼吸困难,心口就像压着一块大石头,半晌说不出话来。 赵师傅忙奔过来,扶李老馆长,到他的上衣兜里掏救心丹。掏出来后就塞在李馆长嘴里,又弄了一点水灌进去,拍了拍李馆长的后背。李馆长好半天才缓过来这口气,看着破碎的金碗,长号一声,我的小祖宗啊,你怎把金碗给打碎了。后天将军就要来了,这可叫我到哪去讨弄呀! 躺在宿舍里的李馆长正在打点滴,脑袋胀得就像一石盆糨糊,不知道什么时间,不知道身在何处了。眼前总是闪动着金碗打破时那撕心裂肺的一幕,那尖锐的破裂声划过他的心脏,让他的心脏剧烈的疼痛。再过两天将军就要来了,金碗打碎了,可怎么向领导交待啊。 金碗打破的消息还封锁着,还没敢和县里汇报,大家都在想办法找补救的措施。陶瓷厂都黄了好几年了,当年的那些老技工都下岗买断回家了,想找到一个陶瓷方面的技工太难了。看看能不能想办法把这个破裂的金碗复圆,尽量看不出痕迹。把这个金碗做一个玻璃罩放进去,不仔细看就很难看出破绽来。 赵师傅给他做了一碗手擀面条,装面条的那个二大碗和金碗一模一样。李馆长看到这个二大碗,眼前又闪动金碗像小孩嘴的那个豁口子,痛苦地闭上了眼睛。 老李啊,你也别上火了,就汇报上去,活该那个娘们倒霉,不是不报,是时候未到,这会好了,看她还得瑟不得瑟。看她一天张狂的那样子,文化馆快要搁不下她了,不就是抱了一个粗腿么。 你呀,都这时候了还说那个,她爱怎么得瑟就怎么得瑟,不管我们的事儿。可是这金碗对我也是至关重要啊,就算把她卖出去,我是馆长也脱不了干系啊。你看看,能不能找你老伴联系一下以前陶瓷的老师傅,想办法把这个金碗修复一下,尽量不看出痕迹。将军马上就要来了,这要是知道金碗打破了,我们都吃罪不起啊。我现在还没敢向县里汇报,先应付过去这次参观再说,只要不出纰漏,事情过后我再检讨。 李馆长啊,现在到哪去找那些师傅啊。再说了,就是修复了也能看到痕迹,不如就从食堂再拿一个算了,都是一模一样的,神仙也看不出来。你看,这个碗不就挺好么,你能看出来他和金碗有什么区别么? 老赵啊,这个玩笑可开不得啊。那可不行,绝对不行,怎么能这样弄虚作假糊弄领导啊,万万使不得。还是找个人修补一下吧,我们全馆的命运就系在这个金碗上了。 怎么不行啊,都一样的碗,谁能看出来啊,将军看不出来,县委领导也看不出来。 老赵师傅,可不敢这么讲话,现在是环境宽松了,要是搁过去,还不给你打个现行啊,还是想办法修复吧。 李馆长的手机铃声响了,拿起电话一看,是县政府办公室的电话号码,李馆长的手哆哆嗦嗦的不敢接电话。这次,办公室电话没有人接,秘书就把电话直接打到他的手机上。 赵师傅接过手机,嗯嗯了几声,说馆长上厕所了,一切都准备好了,没什么问题。现在全馆都在为将军视查做准备,保证万无一失。 听了赵师傅的一番话,李馆长出了一脑瓜子的冷汗。用手捂着嘣嘣跳的心脏,连说话力气都没有了。 赵师傅,这金碗就拜托你了,千万找一个高手修好了,要不,我们谁都过不去这个坎。 放心吧,馆长。这次将军视察,也就是走马观花,不一定看得那么细致,修复上就好了。你还是身体要紧,可别领导来了你起不了床,那可就糟了。 但愿这样吧,我们全馆的命运就捏在你手上了。 好吧,你就把心放在肚子里,保证找一个高手给你修复的一点痕迹都看不出来,千万别着急,修好了我就给你拿来看。 不敢再折腾了,把师傅找来就在陈列室里修吧,我也过去,省得搬来搬去的,再打碎了我们真的吃罪不起了。 听了李馆长的话,老赵师傅倒是木头桩子似的戳在了那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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