缝隙里的日子 作者 白莹
当日子荒芜得你有大把的时间躺在床上刷屏却不愿去擦地板上厚厚的积尘去侍弄花草去精心打理一日三餐的时候，才渐渐明白，真正踏实宁静的生活，并不是一味地闲适懒散，而是在奔波与忙碌的间隙里，适当去享受我们每天期待着的闲暇时光:诸如在休息日可以睡到自然醒，醒了之后再任性地赖一会儿床；起床之后再靸拉着鞋，各屋漫无目的地转悠一圈，结果发现另一屋的床似乎更舒适；而且晚起后的慵懒实在很像一杯醇香的咖啡，啜一口，还想再啜一口――于是，又倒在另一张床上，让爬上窗户的阳光，晒着光脚……晒着晒着，恍然又想起了我们的土炕――冬天，把冻得冰冷的双脚塞进暖暖的烫烫的被窝，是多么巨大的幸福啊……思绪于是就在这一刻突然回转，忍不住哂笑自己实在很矫情，在俗人的世界里，还有那么一大堆家务活等着去做呢。于是翻身起床，开始了闲暇里的忙碌……
――这，似乎就是我们该有的幸福生活。
却在转念之间，愧悔自己其实早已辜负了很多原本柔软美好的时光，却又一次次在艰涩中，想咀嚼出生活的原味来。这实在是对生命极大的浪费和不敬。
――我想起了在晋中的一件事。
那天，我和小伍到达晋中时，天已黑透。刚一走出高铁站，便有一帮的哥围过来招揽生意。小伍已电话他先期到达的朋友，说打车三十块钱就到明乐庄园。可那些司机张口就要七八十，我断定他们是欺生，想趁机宰客，便讨价还价了一阵子，最后，他们落价到六十我们还价五十，他们还是不愿拉，并摇头四散开去。这时，旁边有个司机过来暗示我们，五十块钱他愿意拉我们去，等我们上了车，先头跟我们讨价还价的那个年轻司机又跑了过来，他们咕哝的晋中话我还没听得明白，便又糊里糊涂下了车。坐进年轻司机的车里才明白，我们又被他从刚才那个司机那儿抢了过来，他说五十块钱虽说便宜了点，但也决不能让那家伙得逞。
一路上司机都在咬牙切齿，骂那混蛋同行倒了他们的行情，说返回去之后马上卸了那家伙的车轮。无论小伍用怎样的话题跟他攀谈，都没法把他从愤懑情绪当中岔开。随着车在夜间的一路行进，我才知道，从高铁站到山庄并没有我们预料的那样近，也就是说，他们讨价六十在晚上来说也算合理，再加上司机又苦苦纠结在他认为我们少付的那十块钱里，同时也因为担心他回去跟意欲五十块钱载我们的那个司机闹事，便劝解他：”好了好了师傅，你就别生气了，我付你六十块钱好了。你回去就别闹事了，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大家都是为生计所迫，都不容易，相互理解理解吧。”听到我的话，他回过头说了声谢谢。但依然声明，不能轻饶了那个葬行情的家伙。
到了山庄，车调头而去，我回望着红红的尾灯在夜里渐行渐远，暗自感慨他们在生活的缝隙里苦苦挣扎的不易。
之后的这些日子里，每每想起那件事，总会让我沉思良久：当许多人在为生计奔波操劳为一粥一饭苦苦打拼的时候，却也有许多人想在太过闲散的日子里为自己寻求能够让自己充实起来的忙碌。人这一辈子，似乎总是很难找到适合自己的生活状态，以为原本该过着的生活总是离我们遥不可及；就算有一天终于过上了自己向往已久的生活，却发现，内心里的幸福感早已逃遁于无形。虽说生活的幸福与否，或许就在人的一念之间，可又有几人能举重若轻地随意拨转自己的心呢？日子看似都差不多，日出日暮，一日三餐；内心的风景却千差万别。当我们左右不了自己的心情的时候，我们就常常把日子过成了一匹脱缰的野马，任由它拖着我们，向无尽的黑暗中狂奔而去。于是，痛苦、无助、孤独、迷茫便成了路途上的亲密伴侣。
时常，我会嗜毒般地在大把大把空旷的日子里，一遍遍反刍咀嚼内心的苦涩，一遍遍让自己的心无力地淹没在一波又一波如夜色般袭来的黑暗之中；于是，心灵的通道愈加逼仄拥挤，待到喘不过气来时，发现自己已置身于无法回转的缝隙之中。
人这一生，是常常要借鉴别人才能来看清自己的。常常会有人把自己当镜子举出来，然后说:看看我。于是我总是在心里悄悄嘀咕一声:你们都是照妖镜，可我真的不是妖精。我只是在缓慢而艰难的修复与重生中，所以，请原谅和包容我。
而且，我也不是不可雕琢的朽木，我的良性思维也正在渐渐复苏。当暮色四合，我再次习惯性地坐在阳台上的藤椅里，看着各家的灯火明明灭灭，看着星辉在遥远的天际闪闪烁烁的时候，我开始学会了去自省去反思；而且我懂得了这样静谧安详的时刻，往后只能节制地拥有或者享用它，却再也不该大把大把地挥霍糟践了。
每段艰难走过的路途，都会成为生命里不能复制的风景。其实人这一生，都在成长，与年龄无关。
编辑审核 蓝天
2016.11.26
|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