桃花湾的春天——子凡（206）嗜酒如命

在乡间水泥路上，过往的车辆不在像往常那样，车屁股后面拖着一溜黄烟，而是蹍着石子咯嘣咯嘣响。但是不管怎么说，就是修完马上就坏的柏油路，那也比坑洼不平的泥土路强太多，又不用村民们出力花钱，还能指望村干部们干出什么光彩的事。桃花湾西边有个村子叫东鲁村，村子不大，村长书记带头修路，家家要出义工，大伙边修路边说，这可是给咱自己干活，千万不能马虎哟。两个村同样修路，东鲁村修的柏油路既结实又耐用，而桃花湾村修的路就是马马虎虎。村干部有没有责任心，干出来的工作绝对不一样。

就在这档口，在市里开饭店的杨伟亮回到了桃花湾。党中央正风肃纪，三令五申严禁公款吃喝，这让只走上层路线的羊蝎子兔肉馆彻底失去了最后一批顾客。整日酗酒的杨伟亮又没能及时转变，以至于昔日顾客盈门的饭店，到了入不敷出的境界，不得不关门歇业。手里拎着啤酒瓶子的杨伟亮求人写了一张饭店转让的店启，让还没有领到工钱的饭店员工贴在内侧门玻璃上，然后杨伟亮哆哩哆嗦的锁上了店门。员工们紧跟在他身后，生怕他跑路不给工钱。醉醺醺的杨伟亮见没有办法脱身，只好硬着头皮从银行取钱支付了所有费用。由于来饭店用餐的人大多用公款结算，所以有的老顾客打了很多白条，说是年底开发票一起结算，可讨债哪有那么容易的。杨伟亮吃喝嫖赌抽，混了个油肚肥肠，手里攥着一把不知道什么时候能变成钱的白条子，灰头土脸地溜回了桃花湾。

回到桃花湾的杨伟亮，下地种田嫌没面子，去工地打零工又嫌脏又怕累，他的口头禅就是我是在城里当过大老板的，那是躺在休闲椅上喝着啤酒舒舒服服挣过大钱的，怎么能去干那种出大力流大汗的粗活糟活，就那几个辛苦钱还不如不挣，都不够丢人现眼的。杨伟亮整日梦想着轻轻松松发大财挣快钱，就这样不上不下地闲在家里。杨伟亮表面上悠哉游哉，可他心里也着急，家里不能总是指望妞子这么个倔强的女人支撑着。可杨伟亮就是死要面子活受罪，内心烦闷的他越发酗起酒来，后来已经到了酒不离口的地步。家里人见他整日这样胡吃海喝，便苦口婆心地耐心规劝他，说酒不是啥好东西，又伤肝又伤胃，关键是对神经有影响。

赖皮赖脸的杨伟亮嘿嘿傻笑着对劝他的人说：“习惯了，不要说一顿不喝，就是一会儿不喝，我都受不了。”

桃花湾人茶余饭后都围过来看杨伟亮的笑话，有人故意戏弄他说：“看看，老板就是老板。整个桃花湾，就属你杨老板会享福喽。”

旁边那个人帮腔说道：“人家杨老板是谁啊，那是在城里做过大生意，开过大饭铺子的。羊蝎子坛子肉，名气大着哩。”

“可惜啊，开了那么多年饭馆子，我们这哥几个去城里，从来都没抹过你家一点油腥。”

这几人说得带劲儿，把杨伟亮羞臊得脸上红一阵白一阵，他架不住这几个人忽悠，这个大酒鬼越发觉得自己很了不起。他拍着胸脯大着舌头说道：“啥也别说了，咱们都是从小光屁股玩大的哥们儿，走，上我家喝酒去，我让妞子给你们炒几个好菜，让你们尝尝我亲手炖的坛子肉。”

妞子刚开始还给杨伟亮留面子，心想饭店关了门，他心情不好，过些日子或许就能回归正轨，再说现在家里也不缺吃喝，他乐意待就待些日子吧，遇到这么个滚刀肉的懒汉子，也真是没个法子。妞子心里还幻想着到年根儿杨伟亮能把欠账要回来，那一大把白条子可真是一大笔钱哦。可这次马妞判断错了，酗酒成瘾杨伟亮已经彻头彻尾的变成了一个烂酒鬼。他是整天酒不离手，拿酒当水喝，就是晚上也得搂着酒瓶子睡觉。

妞子想尽了办法，怎么劝也劝不了，她只好沮丧着去找杨景全和大琴。杨老六双手一摊，满脸无奈地说：“摊上这么个败家子，我都没脸见人喽。哎呦，你说说我们杨家，哪辈子缺德做损事，咋出了这么个不要脸不争气的货色。”

大琴气哼哼地给儿媳妇出主意：“妞子，要我说，你就把家里的酒全倒马桶里，酒瓶子全都给他砸了。你甭怕，这事儿妈支持你。”

吝啬鬼杨老六一听这话，赶忙接过话碴：“别砸啊，好好的酒倒掉太可惜啦。拿来我喝掉，喝到肚子里才是赚的。”

“喝喝喝，喝你个大头鬼。老的不务正，小的就不学好。”大琴忽而又扯开嗓门大闹起来，她拍打着自己的大腿说：“哎，真后悔不该让咱儿出去闯，钱都让这小子败光了，还落家这么个窝囊废。可不管怎么着，小亮他毕竟是咱的儿，咱不能看着不管啊。要是任由他那么作妖，那不把咱儿子毁了吗。哎呦，老天爷，我咋遇上这么一个败家子哦。”

妞子气哼哼地回到家里，越看那些酒瓶子越来气，趁着喝多了出去胡侃的杨伟亮不在家，气血攻心的马妞把家里的酒，不管是贵的贱的，好的劣的，白的啤的，统统摔碎扔进了垃圾堆。

杨伟亮还没进家门，远远便闻到一股刺鼻的酒糟味儿，他连忙踉踉跄跄地跑进去一看，自己的心爱的酒瓶子全都七零八碎地躺在垃圾堆里，他连忙拍手打掌地哀嚎着“哎呀，酒啊，我的好酒啊。”杨伟亮抹了一把眼泪，瞪着充满血丝的眼睛问妞子：“你说，这是谁干的？是谁把我的酒瓶子全都给摔碎了？是谁？”

“是我，全是我砸的。”妞子心里发虚，她硬着头皮说道：“是妈让我干的，她让我把你的酒瓶子全都给砸了。”

“哎呀，你他妈的败家娘们儿。”杨伟亮怒气冲冲地骂道：“妞子，我看你是三天不挨打，你就要上房揭瓦，反了你了。”说着话，杨伟亮一把拽住妞子，挥手就抽了她两个大嘴巴。

这么多年的委屈一股脑涌上心头，妞子早已经不是那个任人欺压的女人，她反手就是一巴掌，打得酒鬼杨伟亮一个趔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