桃花湾的春天——子凡（185）热火朝天

一场期盼许久的春雨之后，土地散发着清新湿润的气息，那是农民最熟悉最喜爱的味道。田野里生机盎然，蓬勃旺盛的野花绿草，争着抢着表现，在短暂的生命中尽情绽放自己。

松软平整的土地，到处都是抢种的农民。他们使用着祖辈传下来的，浸透着祖辈们辛勤汗水的农具，传承着千古不变的耕种方式，只不过现在的农民使用化肥和优质良种。新世纪和农民种地没有关系。农民依旧是面朝黄土背朝天，一步一弯腰，一步一磕头。

当隋长富和牛宁妮为家里雇了短工而忧心忡忡的时候，做事总爱出风头的牛占伟，已经开始雇小型拖拉机尝试机器化播种了。村里之前几台手扶或者四轮拖拉机，大多马力小，只能撒地不能播种。出狱后的杨阴峰瞄准机会，他四处借钱，加上政府补贴，买了一辆大马力多功能拖拉机。开春的时候，他早早放出话来，谁家种地找我。我这拖拉机可是新买的，马力大劲头足，既能撒地还能播种打药，不用费二回事儿。


对于牛占伟来说，种地完全是在走过场。他叉着腰，站在承包地头，对杨阴峰板着脸说:“地要深翻，要不然会板结。别看我不下地，可你别想糊弄我。看你拖拉机叫得响不响，冒没冒黑烟，我就知道你加没加油，用没用劲儿。”


满脸尘土的杨阴峰活像一只从土堆里钻出来的土鳖。他咧着大嘴，脸上堆着笑，满口应承着。心里却说你光看拖拉机冒烟也没用，犁刀不深下，撒出的地就是面子活，糊弄你们还不现成的。

用拖拉机播种，这可是头一着，桃花湾人都跑过来看稀奇。陈白眼叼着烟卷，龇牙咧嘴地站在旁边，只是斜眼看着。他毕竟当过小队长，懂得冒失说话会被笑话。包产到户以后，陈白眼这个风光无限的小队长就成了光杆司令，他说话根本没人听，再没有人拿他当回事了。

杨景全不管那套，他时而跟在拖拉机后面，仔细观看机器是怎么播种的，时而蹲在地里拨开泥土，检查苞米种子的深浅，行距间距，就好像他是一个地道的庄稼把式似的。接过陈白眼扔给他的香烟，杨景全捏着烟卷，习惯性的在鼻孔前闻着，然后叼在嘴角点燃，深深地吸一口，悠然地把白烟从鼻孔里喷出来。

“不靠谱，不靠谱，我看机器播种不靠谱。”杨景全接连说了三个不靠谱，他朝观望的人摆着手。

人群发出叹气声,这个老汉说:“就说嘛，用拖拉机播种，哪有人工有把握啊。”

“说的是，说的是啊。种子不经过咱的手，埋在地里啥也看不见。过些日子，苗出得不整齐，想补种都来不及。”那个老汉接过话碴。

“杨老六，你别在这整没有的，爱咧咧回你家咧咧去。”牛东军从人群里挤过来，没好气的对杨景全说:“我家的地，我想咋着就咋着。狗拿耗子，多管闲事。”牛东军之所以这么大脾气，也是这几亩承包地闹的。在外面，牛东军肯定站在自己儿子这一边，说机器播种咋了，那么的种子，播到自家地里，又没有播到别人家地里，国家既然研究出这玩意，肯定没问题。话是这么说，牛东军和大琴也没把握，可承包地是他二儿子的，就连他这个当爹的也管不着啊。这老两口子苦口婆心地劝说他们的儿子，说千万不要用机器播种，那玩意不靠谱。

牛二蛋不管别人怎么说，他心里想，只要不让我干农活，咋的都行。至于秋后收成怎么样，到时候再说吧。这年头儿，谁还在乎那点粮食啊。牛二蛋逢人便说，就卖粮食那点钱，还不够我抽烟喝酒的。

“爸，你咋来啦。”牛二蛋见他爹前来视察，马上凑过去，掏出香烟递过去。“滚一边去，瞅你不洋不土的德行，哪还像个种地的。”牛东军张口就骂，扭头气哼哼地走了。

“我咋了么。”牛二蛋抖着名牌西服，看了一眼落满尘土的皮鞋“哎呦，我的鞋，我的皮鞋啊。”他心疼地大声叫起来:“我这一双皮鞋，比这几亩地都金贵呢。”

无论是在城里做生意的还是在外打工的，人们不约而同地赶回桃花湾种苞米，一年就忙乎这么天，节令不等人啊。粮食不值几个钱，可承包地要是撂了荒，会被村里人笑话的。桃花湾热火朝天，拖拉机‘突突’响着，在乡间土路上来回奔跑，田野里到处都是忙碌的身影。

历届党和政府都很重视‘三农’问题，持续不断地反补农业。什么乡统筹，村提留，全部被减免，延续几千年的‘黄粮国税’正式被废除。已经完全富裕起来的农民见面都说，种地不交税，还能拿到国家发放的粮食补贴，这样千载难逢的好事让咱们赶上喽，可真是托了共产党福啊。

上岁数的人，把土地当成了命根子。农民不种地，那还是农民嘛。咱们国家这么多人，咱农民都不种地，老百姓吃啥。钱的确是好东西，可话分怎么说，有粮食饿不死人，攥着金镏子却饿死的也听说过。粮食能直接吃，那纸币、黄金、白银能直接吃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