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活着真好!”昝笙醒来后暗自长出一口气。 窗外大风裹挟着尘沙,给这座北方小城的春色披上一层淡柠檬色薄纱。阳光此时正犹犹豫豫、胆战心惊的透窗而入,忽明忽暗的在白墙上变幻着姿容。 那天的事情,忽然闪电般扑入昝笙脑中,历历在目。当那辆失控的皮卡冲向正和他发脾气,任性狂奔的她时——她清楚地看到,他猛扑上来,将自己推的直飞出去,猛地撞在一辆路过的电动单车上,竟被拖出了好几米。在剧痛袭来之前,她看见,他被皮卡撞得飞了起来,身子以不可思议的姿势直冲进路中隔离带的绿色灌木丛中,头在外面,血从嘴角流出,眼还睁着看她——昝笙猛地闭上了眼睛——阳光却寻上她的脸,隔着眼皮更一片血红。 急再睁眼时,却发现了她——他的前女友——一个人正坐在床尾的木椅上静静地削梨。只见湿圆雪白的梨肉渐渐显露出来,梨皮细长均匀,却绝不会断。 她讨厌她。自从那天很偶然的知道了路上那个和他擦肩而过,笑着打招呼的女人是他的前女友之后,她便怒火中烧。于是敢想敢干的她背着他,找到她家大闹一场,直到她承诺绝不在他面前出现之后才作罢。 而那天,正好她为他削梨,因力量没用好,削断了梨皮,还伤了手指。他拿来创可贴,倒是没说什么,只是笑了笑——但是,她从那笑容里看出了他对她的怀念——是的,在那个看着梨皮被削断的笑容里,他想的不是她,而是她。 于是她愤然夺门而出,她知道他在后面追,于是跑得更快——却遇到了那辆疯了的皮卡——他走了,为了救她——她终于知道他有多爱她——可晚了,三天后就是婚礼啊! “他走了,她来干什么?谁来也不该她来啊?”昝笙忽觉双腿传来剧痛,额头也痛得仿佛被锤砸。于是呻吟出声来。 “啊!小欢!你醒了!别动,我去叫医生!”她惊喜的将削好的梨放在床头柜上一个被剥空的桔子皮里,风一样冲出了病房。 “小欢?!小欢没死么!也在这屋里么!”巨大的惊喜让昝笙顾不得疼痛与晕眩,扭头在病房里寻找,却只有自己一个人。 “小欢在哪儿呢?小欢,小欢——” 在白铁皮材质的医院制式床头柜的朦胧倒影中,昝笙分明看到小欢在里面,正头缠白纱布,大睁着眼睛看自己! 急扭头看背后,一无所有! 再看铁皮柜,小欢正在不可思议的看自己! 昝笙胳膊里忽然生出恐怖的力气,支撑着自己半坐了起来。床头柜上有一面小镜子,隔着那削了皮的正端坐在一个新鲜桔子皮里的白梨,她看到了镜子里的他,连下唇边的两粒小痣都那么清晰,正颤抖着。 病房里再无其他人。 当她领着医生、护士赶进病房时,却听见一声绝望、恐惧的怪叫:“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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