桃花湾的春天——子凡（134）农村婚宴

隋芳把隋义要结婚的消息告诉马妞，妞子顿时觉得失落落的，就好像丢了什么似的，呆呆的不知如何是好。机灵的隋芳说妞子姐，看你整天心事重重的，你是不是爱上我小义哥啦。妞子红着脸反驳道：“别胡说，我哪能看上那个耍钱鬼，不争气的家伙，我咋就相中他了。”

隋芳嘻嘻笑着，用手指着妞子说:“口是心非，你嘴里说的和你心里想的不一样。哎，妞子姐，我哥可马上就要和秀萍结婚了，你再不把这事挑明，那以后可就彻底没戏唱喽。”

马妞的心思只有她自己知道。爱一个人，就应该让被爱的人幸福快乐。马妞不觉得自己是白虎精，可到底方不方人，就连她自己都不知道。马妞想了好久，觉得这样也好，让心爱的人永远幸福，让暗恋成为永久的秘密吧。

桃花湾村子不大，谁家有红白喜事大事小情，街坊邻居都是要来帮忙的。女人们帮厨做饭炒菜，男人们支桌子放凳子，大家都是这么帮衬着从苦日子里熬过来的，这也是桃花湾人奉行的村规民约。而且帮的人越多，场面越热闹，说明这家人越有人情味，在村子里就越有面子。

老隋家办大喜事，早早就请快嘴崔老太掐算好日子，四处散播隋义结婚的消息，喜事要大操大办，希望街坊四邻都来喝喜酒吃喜糖。可是谁心里都明镜似的，这热闹可不是白凑的，那是要随‘份子’送喜钱的。现在老百姓日子好过了，兜里也有钱，谁还在乎那些啊。不像过去，赶上左邻右舍结婚，不去吧不好看，去吧兜里真没钱，于是有人便想出了随份子打欠条这法子，说我随礼打欠条，等我闺女儿子结婚，你在还给我。

结婚当天，街坊们都来喝喜酒吃喜宴，可他们每个人手里都拿着一只空碗，大家嘻嘻哈哈的心照不宣。这是桃花湾特有的习俗——‘闹喜’。

‘闹喜’就是谁家娶媳妇生孩子这样的大喜事，东家准备酒席，准备筷子，赴宴的客人自己带碗。碗大碗小自己看着来，可以带个普通饭碗，也有个别的带特号大海碗的。去吃喜宴带着饭碗，这是桃花湾独特的村俗。那时候家家日子都不富裕，只有逢年过节才能打牙祭，还有就是赶上谁家红白喜事跟着抹抹油水，平常日子根本沾不到荤腥。

有的人家不要说吃鱼吃肉，就连热菜都很少吃到。用句老话说，吃热菜又费油盐又费柴禾，不吃就不吃，能省就省省吧。村里人攒钱是为了盖房子，盖了房子才能娶媳妇，取了媳妇生孩子，然后再为孩子攒钱盖房子。汗珠子掉在地上摔八瓣干出来的，从牙缝里一点一点抠出来的，一分一厘就那么攒起来，祖祖辈辈都是这么过的。

既然有走得亲近的乡邻办喜事随了份子，那就得大吃一顿酒席。有的穷人家提前一天就不吃饭，故意饿着肚子，专等婚宴去大吃大喝。来的都是客，既然人家随了礼，就得让客人放开肚皮敞开吃。吃喝还不算，吃饱了还要兜着走，这时自带的饭碗就排上了用场。所以，自带的饭碗越大，兜的肉菜就越多，这就是桃花湾独特的‘闹喜’也叫‘抢宴’！

开始吃喜宴时，大家又是敬酒又是递烟，嘻嘻哈哈客客气气。嘴上都说现在谁家都不愁吃喝，犯不着再争这口吃食。说归说，闹归闹。桃花湾人吃饭都比较快，大口吃肉大碗喝酒，被饭噎住，被酒呛着的大有人在。狼吞虎咽吃到八分饱，只要有一个人先动手，不知道是谁埋头大喊一声：抢喽！

于是乎，大家就好像起哄搞笑一般，你抢我夺，全然不顾及自己的脸面。大家都争着抢红烧肉，大盘烧鸡，红烧鲫鱼，焖猪肘子这些大菜。刹时间，酒瓶碎了，椅子倒了，桌子斜了。盘碰盘，碗碰碗，叮叮当当响成一片。人们有笑的，有闹的，有喊的，有叫的，大人抢，孩子叫，真是乱作一团。然后，各自端着装满菜饭的饭碗，嬉笑着四散而去。酒宴瞬间杯盘狼藉，好好的喜宴就在人们哄笑中收场。外来的客人哪里见过这般阵势，就在他们目瞪口呆不知所措的时候，桌上的饭菜早就被桃花湾人用自带的饭碗抢回家自己慢慢品尝去了。

一方水土养一方人。家家都会有喜事，家家都得办喜宴。你吃请时连抢带拿，轮到你家办喜事，随礼的人家也学着去做。就这样，在偏远闭塞的桃花坞，逐渐养成了这独特的‘闹喜’风俗。

不但中午全家都去大吃二喝，晚上还要来闹洞房。‘结婚三天不分大小’，谁家有喜事，满村子都沾光。不说不笑不热闹，要是结婚没人闹洞房，就说明没人情，会丢面子的。

人们里三层外三层，颠着脚探着脑袋，争着抢着看新媳妇。男人们叼着喜烟站在最外层，女人们嘴里嗑着瓜子，孩子嚼着喜糖在人群中转来跑去，大家都嘻嘻哈哈的，尽情嬉笑打闹着。赶上大红喜事，娶媳妇就好像唱大戏一样热闹。

新盖的房子，新搭的炕，新新的炕席上铺着大红福被。化了彩妆的徐秀萍满脸微笑，她穿着红色的呢子套装，稳稳当当地在大红福被上。身边还得有童男童女老全和人陪着。

村里的习俗，新娘子结婚当天不许生气动怒，否则这辈子不得安宁。所以坏小子们争着逗新媳妇。他们一脸坏笑，嘴里叼着根喜烟，噘着嘴示意新娘子点烟。结婚大喜日子，是不能动怒发火的，所以新媳妇硬着头皮用火柴点烟，坏小子把烟一会儿挪到嘴角右边，一会儿又挪到左边，后来干脆把火柴吹灭了，引得大伙儿阵阵哄笑。难得有开心快乐的时候，人们趁着婚庆团聚，唠唠家常，沟通情感，亲亲热热真热闹。

隋老姑奶奶是过来人，啥事儿都想在其他人前头。老少爷们儿都等着喝喜酒好好大吃一顿，这时候可不能丢人现眼，一定得让客人们都吃饱喝足。头年掐算好日子，让宁妮早早养了三头猪五只羊，十多只红花大公鸡，到时候正好排上用场。隋义大办喜事，老隋家男女老少上上下下起动员。村里人就认这一个理，啥事儿不能让其他人看笑话，体体面面的把喜事办妥当，全家人脸面都有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