桃花湾的春天—子凡(124）农村青年

牛占伟初次见到马妞的时候，眼珠子好悬没瞪出来，他终于见到了一位让他一眼就心动的姑娘。牛占伟这几年干施工队发达了，兜里有的是票子，上门提亲的踏破他家的门槛。那黄花大闺女个个水灵灵的，可是牛占伟愣是一个也没有相中。这把牛老爷子气得直揪自己胡子，跺着脚骂他这个孙子只知道挣钱不顾着给家里传宗接代，是最不孝顺的一个。

可是牛老爷子干着急没办法，他可管不了他这个混账孙子。牛老爷子是从苦日子里熬过来的，一分钱恨不得掰开花。可牛占伟确是典型的土豹，手里有一块钱就敢买两块钱的烟抽，而且从来不知道节省。用句他爹妈的话说，我二儿子就是能作能嘚瑟，兜里揣着几个钢镚儿都钱包。

牛二蛋骑着他那辆冒着黑烟的摩托车，来到村里的杨老六开的小卖部。杨老六就像见到了财神爷，马上满脸堆笑着迎上来“来啦，二蛋，买点啥啊？”

“别老二蛋二蛋那么叫，不好听。”在旁边嘬牙花子的陈白眼纠正着，他一本正经地说道：“人家现在是牛老板。”

牛占伟心里明白，这是陈白眼在拿他取笑。都是乡里乡亲的，没有必要和他们过多计较。牛占伟嘿嘿笑着，他大大咧咧地问杨老六：“你这都有啥好烟啊？”

虽然牛杨两家素来不和，可没有人和钱过不去。杨老六开起了桃花湾第一家小卖铺，他就明白这个道理。小卖铺人多，买卖兴旺，他杨老六才能在家门口挣到钱。对于出手阔绰的牛占伟，杨老六就像对他亲爹似的，只要看见，甭管离多远，都会满脸堆笑着打招呼。

牛占伟不像他爹那样一根筋，他爹宁可去外村也不在杨老六小卖铺里买东西。牛占伟对他爹说，我上他那是买东西，又不是去借去偷去抢。他杨老六是开铺子的，我去他那里买东西那是瞧得起他，他杨老六跟钱有仇，还能把我轰出来啊。再说了，村里就他一家小卖铺，家里买斤盐买瓶醋，我买个烟买个火的，还得去外村，那多不方便啊。

他爹牛东军气哼哼地说：“真是没想到，这生产队散伙了，村里的供销社也关了门，我就不明了，这公家的买卖咋都让个人顶黄啦。”

“那是肯定的。公家的供销社早八点晚五点，定点开门定点关门，过时不候。人家杨老六的小卖铺，啥时候去买东西都行，就是三更半夜，你敲门买东西人家也起来给你开门。而且自个家的买卖，说话和气，价格也便宜。你说，那公家的供销社能干得过私人的小卖铺吗。”

只要牛占伟进杨老六的小卖铺，他总是挑最贵的烟买。一来他有钱从来不抽便宜烟，二来他有意在杨老六面前显摆。让他姓杨看看，在桃花湾，还是牛家有钱。牛占伟撕开烟盒，只要会抽烟的街坊四邻每人扔一根，吆五喝六地底气十足：“抽着抽着，大伙儿抽着，要抽烟就抽好烟，人活着就得会享受。那钱是啥？钱就是王八蛋，今天花光明天赚。”

抽人家的嘴短，自然要说恭维话。小卖铺里的闲懒子们，一个个点头哈腰的。这个说看看牛老板，真大方。那个说人家牛老板是场面人，从来不抽劣烟。牛二蛋嘿嘿笑着，嘴里说我还有事，你们待着吧。说着话转身就走。

牛二蛋前脚刚走，杨老六那张婆婆脸就撂下来，他不阴不阳地说：“哼，真能装，里里外外穿着那身西服那双皮鞋，洋不洋土不土的。整天骑着那辆‘屁驴子’神逛，这就是个二流子啊。”

陈白眼偷眼看了看，确认牛二蛋已经走远，这才悻悻地说：“这要是搁在文革那会儿，像他这么能嘚瑟，早把他打翻在地，狠狠踩他几脚。”

“可不是呗，这人啊，到啥时候都不能张狂。”杨老六手里握着抹布边擦柜台边说道：“那阵子风过去啦，这世道变喽。”

桃花湾的闲话篓子们开始在背后指指点点，都这么说：“露多大脸现多大眼！别看他现在有俩钱穷嘚瑟，早晚有他哭的时候。”

陈白眼抽着烟若有所思。“这派头儿，在小小的桃花湾没谁了。”昔日风光的小队长陈白眼心里感叹道，看来这以后，桃花湾就是牛家的天下喽。陈白眼哪边风硬哪边倒，见什么人说什么话。他见了牛占伟，离老远便主动打招呼，为的是讨根好烟抽。牛二蛋也不含糊，烟盒里甭管剩多少，拿起来往陈白眼手里一拍，也不说话，昂头挺胸地就走。难怪陈白眼逢人便说：“这年头儿，有钱的就是大爷啊。”稍后又补充说：“无论啥时候，有钱的都是大爷啊。”

牛占伟够牛的，谁给他介绍的对象他都相不中。他的口头禅是这年头流行自由恋爱，搞对象谁还用介绍啊，那得自己看着顺眼才行。可是他从看到马妞第一眼起，就好像被施了定身法，浑身僵硬愣住了神。马妞红扑扑的脸蛋儿就好像熟透的大苹果，水汪汪的大眼睛就黑色的葡萄，又红又厚的嘴唇就像红红的辣椒。乌黑的头发，长长的辫子一直垂到腰间。马妞不屑一顾地从他面前走过，牛占伟的眼珠子就没有离开过这个美丽健康勤劳贤惠的姑娘。那结结实实的身板，看着就那么带劲。尤其是马妞的略微上翘结实的屁股蛋蛋，丰满浑圆。走起路来扭啊扭啊的，把牛占伟扭得直迷糊。要不是有人在他眼前摆了摆手，牛占伟半天都缓不过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