桃花湾的春天——子凡（86）穷则思变

牛东军决定造渔船。一来是生产队那台手扶拖拉机被付喜全买去了，他没有什么正经事可干；二来他觉得种地来钱太慢，而他大儿子和二儿子已经到了娶媳妇的年龄。他老婆大芹托人去说媒，隋老大没言语，素荣直接就给怼了回去，她对媒人说我大闺女不在村里搞对象，准备招个上门女婿。不但素荣不想把闺女嫁到牛家，就连陈白眼的老婆秋茹都是这么想的，经管陈小佳腿有点儿毛病，可她说啥也不同意自己闺女跟牛占伟搞对象。牛家太穷了，一家五口，三个大光棍棒子，挤在破得漏天的三间土坯房子里。那三间土坯房破旧成啥样，白天能看见太阳，夜里能看见星星，要是赶上下雨，是外面大下屋里小下，眼瞅着就要塌铺了。这要是那个不开眼的把闺女嫁过去，不是住对面屋，就得在院子盖两间小厢房，那日子得多憋屈啊。

牛东军老婆大芹矬老婆高声，阴阳怪气地说真那豆包不当干粮啊。我二儿子光溜的大小伙子，不缺胳膊不少大腿的，还愁找不到对象。陈白眼的那个瘸闺女，也就他们两口子当个宝贝，让他们留着吧，看那个瘸闺女嫁给谁。

牛东军皱着眉头叹着气，说家里三个大光棍棒子，都等着我给他们盖房子娶媳妇，这不是想要我的老命吗。

牛占伟还在学木匠，自从那天陈小佳流着眼泪说她爸妈不同意他俩搞对象，陈小佳就再也没和他联系过。这让牛二蛋子想起来就恼火，这女人也忒他妈的绝情了吧。牛占伟心里老想着搞对象，干活时不留神，把一块木料锯废了。师傅大多都是脾气火爆，上来张口就骂，说我跟你说过多少遍了，长木匠短铁匠，下料的时候多留几分，你耳朵塞鸡毛啦。

开始牛占伟暗自憋着气，可最来还是没忍住，对他喋喋不休的师傅：“师傅，你骂我是为我好，不管到啥时候你都是我师傅。可我不能老跟你干徒工，早晚也得出去单挑。师傅，今儿咱师徒情份就到这了。”说完，他把手里那块废木料使劲儿往地上一摔，头也不回地走了。


牛占伟爸妈身板还硬实，陈小佳也跟他吹了，整个桃花湾就没有什么可牵挂留恋的。那三间破土坯房子就是个土窝，哥三个天天低着脑袋进进出出，到啥时候是个头啊。牛占伟决定出去打工。他爸没犹豫便答应了，说家里就那几亩承包地，都不够我一个人伸腰干的。大小伙子不能赖在家里，吃软饭让人瞧不起。出去闯闯吧，闯出个名堂是自己的，实在混不下去在回来。就这样，牛占伟兜里揣着那几块压底钱，背着木匠那套家伙，凭着不蒸馒头争口气的劲头，牛占伟只身去了县城。他心里想，要走出去，那就得舍弃一切。与其窝窝囊囊地活着，还不如趁着自己年轻，闯闯这大世界，就是死了也值了。

牛占伟进城打工去了。开始大芹还有些挂念，时不时流着眼泪叨咕着说，这城里一没亲戚二没朋友，我那傻二儿子可咋活着呀。可牛东军说别管他，宁养贼子不养懒子，反正家里都穷得叮当响，就让他进城闯去吧。万一闯出什么名堂，那咱们不就挣着了吗。

“可万一他闯不出来啥呢，那可咋办呀？”
“他不傻不苶的，在外面混不下去，自然就回来了。”牛东军边吧嗒着旱烟边说：“再说，二蛋子是进城打工去了，可家里还有两个光棍棒子，那都是光吃饭不干活的怂货。”

“爸，我跟我老叔出海打鱼你又不是不知道，这一年挣的钱比你卖粮食那几个钱可多多了，你咋还这么说我呢。”旁边的牛占圭不高兴，他气冲冲地怼了过去。

“哦哦，我大儿子也不是吃闲饭的，你爸没说你。”大芹连忙出来打圆场。她心里说，儿子大了脾气就见长，出去挣了钱，回到家一句话不顺当，立马就炸雷子。她偷偷地给牛东军使了使眼眼色，然后亮着嗓子说：“你们爷仨好好商量商量，看看明年咋办？”


牛东强下海打鱼挣了钱，自然想拉扯自己的亲兄弟一把。他先让牛大蛋子牛占圭给自己帮忙，熟悉熟悉出海打鱼的门道，然后就鼓动他大哥造渔船：“大哥，下海打鱼真来钱，咱哥俩我还能糊弄你嘛。不信你问问大蛋子，他跟着我赶了一年海，他知道这里边是咋回事。”

“老叔，我跟我爸说过多少遍了，可他就是不言语，真不知道整天琢磨啥呢。”牛占圭看了看他老叔，又撇了撇闷头抽烟牛东军。

牛东军抬起头，愁眉苦脸地对牛东强说：“兄弟，我跟你说实在的，大哥兜里没钱啊，没钱拿啥造渔船啊。”

牛东强爽快地说：“我肯定不能看笑话，不过我头一年下海打鱼，手头也没有那么多的钱，你还是得想想别的办法。”

“爸，那我挣回家的钱都哪去啦？”牛占圭大声问道。

“咱一家子五口人，全靠着那十来亩地能过活吗。这一年人情礼往的，哪哪不需要钱啊。还有你爷爷那么大岁数，吃药打针不得花钱啊。”牛东军虎着脸，他现在越瞅他大儿子越不入眼，开口骂道：“狗犊子玩意，你现在翅膀硬了是不是，刚给家里挣碗醋钱就开始炸雷子。”

“大哥，咱哥俩唠正事儿，占圭又没招惹你，你老骂他干啥。”旁边的牛东强连忙打哈哈：“大哥，要不你也向隋老二那样，借遍亲戚借遍全村，凭着这张脸，怎么也能筹到些钱吧。”

“刚刚承包到户，家家粮食是够吃了，可兜里没有余富钱啊。咱开口朝人家借钱，这要是给我卷回来，咱老牛家的脸不就丢净了吗。”牛东军牌着大腿说：“哎，知道出海打鱼来钱快，可我是干着急，没办法啊。”

“反正这事儿你自个琢磨着办，大蛋子二蛋子都老大不小了，都到了搞对象的年龄。你不给他们盖新房子，他们拿啥娶媳妇啊。”

“是呀是呀，因为这，我们两口子愁得天天晚上睡不着觉。”

“大哥，要不你贷点儿款吧。我听在信用社上班的人说了，国家支持农业渔业养殖业贷款，而且贷款利息非常低。”

“贷款，那不得给银行利息呀。我这还不一定能不能挣到钱呢，就要往外掏钱。”牛东军脑袋摇的像拨浪鼓：“不行，这事儿可干不得。”

“这也不行那也不行的，那你说咋办啊？”

“等等再说吧，最起码我还有十来亩地，一家子吃饭肯定没问题。啥事都不能忒着急，慢慢来呗。”牛东军又吧嗒吧嗒抽起烟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