桃花湾的春天——子凡（66）说干就干

本来心里就窝着火，这时候马素荣不知趣，又厚着脸皮上门来借钱。经管宁妮心里一百个不愿意，可大嫂开口借买盐的钱，在怎么舍不得也得往外掏啊。送有马素荣，牛宁妮心里想，欠账没收上来，反倒借出去一块钱。宁妮越想越来气，思忖着得抓紧盖房子，正是大灾大难的年景，不是这家借就是那家借，都是街里街坊，自己还不好意思拒绝，末了自己手头根本攒不下钱。

说干就干，宁妮蹬梯子上房，看着房顶上的大裂缝，心想我要是不动手，那隋老三还得往后拖。宁妮想到这，抡起搞头就开始刨房顶。那时候土坯房子的房顶都是用黑泥掺碎稻草抹糊上去的，虽然能遮风挡雨，却根本架不住搞头。一搞头下去，整个房顶都跟着颤悠。几搞头下去，房顶就露出了一个窟窿。宁妮心里暗想，难怪村里人打架就骂刨你家房顶，砸你家大锅。敢情这土坯房看着挺结实，可真要是动起搞头来，不费多大劲，就稀里哗啦倒下了。

隋老三下班回家，看着被宁妮拆了房顶的老屋，就像一个穷困病态的老人。他一句话都没说，只剩下叹气了。“拆就拆了吧。我只是省不得老屋，这可是祖辈传下来的啊。”

牛宁妮见隋老三没说什么，脸上露出了笑模样:“你上班不在家，我就做主了。”她心里说，要不是我下狠心，这房子指不定猴年马月才能拆呢。

“拆都拆了，还说那些话有啥用。”隋老三站在院子里点燃一支烟，看着那些破破烂烂发起愁来：“拆是好拆啊，几搞头下去就行了，想要盖起来可就难喽。”

“当家的，别发愁。谁家盖房子都是拉着饥荒盖的，咱慢慢盖慢慢还呗。”

“话虽那么说，可咱两手空空，拿啥盖房子啊。”以前的家务事，隋老三从来没操过心，突然家里盖房子，他怎么能不发愁呢。


桃花湾就那么大，哪家有个盖房子动土，用不了屁大的工夫，全村人就都知道了。

隋老大叼着没有装烟的旱烟袋，站在院子感叹：“哎，好好的老宅子。大地震都没倒，结果被拆了。唉，败家啊。”

“大哥，房顶裂了一道大缝。要不然，我就是没事干也不会刨自家的房顶啊。”宁妮边收拾椽子边说。

“修修就得了，怎么还把老房给拆了。”隋老二阴阳怪气地叨咕着：“哎，多好的老宅子。”

隋老大闷声闷气地说：“那道裂缝，用黏泥抹糊抹糊，还是能扛得住。”

“这要是咱爹活着，借个胆子也没人敢动老房子，那可是祖宅啊。”

“已经都这样了，现在说啥都晚了，拆就拆了吧。要不然我还真不忍心动手。”隋老三爬上房顶，跟着干起活来。

隋老大和隋老二相互看了一眼，不得不伸手帮忙。在农村，家里盖房子是大事。要好的街坊邻居，伸把手出点力那是面子活，到了节骨眼上，还得本家亲兄弟上阵帮忙。

隋老三对宁妮说：“哎，你去做饭，剩下的活交给我们哥仨。”

“还没干活了，就知道吃。”宁妮嘴里嘟囔着说：“趁着人多，赶紧拆完得了。”

“让你做饭你就去做饭，你叨叨个啥。”有大哥二哥在身边，隋老三语气强硬了许多：“你懂个屁，这拆房子翻盖，那是一天就能干得完的，我们哥仨得商量商量，合计合计。”

“我不懂，就你懂。”宁妮嘴里说着，可还是顺着梯子下去了。

看兄弟媳妇不在，隋老大冒出一句话：“家里有爷们，咋能让娘们儿上房顶呢。”

隋老二叉着腰说：“就是，看把她能的，咱老隋家都快搁不下她了。翻盖房子这么大的事，也不找大哥和我商量商量，这眼里还有你俩哥吗。”

隋老三连忙打圆场，说我们两口子合计过，我是同意拆房子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