桃花湾的春天——子凡（62）身逢乱世

说时迟那时快，隋义举着尖刀，晃晃悠悠快步奔向那蟊贼。隋长富看着单薄瘦弱的隋义，举着刀冲过来，连忙躲闪着说:“儿子，你小心一点，手里握着刀呢，千万别伤到自己。”隋长富毕竟是人民教师，有法律意识，他心想那蠢贼虽然犯法，但罪不至死，砍脚筋也不行，法律不允许那么做。

隋义不言语，他现在一门心思想要剁那蟊贼几刀。只见隋义手起刀落，向着那蟊贼的右腿脚筋膜狠狠地剁了下去。那蟊贼瞬间清醒过来，不停地哀嚎:“断了，断了，我的脚筋断了。”

隋义还想把那蟊贼的左腿废掉，被旁边的隋长富连忙拦住：“小义，还是给这小子留一条好腿吧。”隋义也不知道哪来的虎劲儿，他晃悠着小脑袋，手里举着侵刀，劲劲地说：“不行，让他祸害人，说啥也要把他那条腿砍断。”

那蟊贼略带哭腔哀求着：“大爷，小爷，你们就饶了我吧，给我留条活路吧。”

隋长富嘿嘿笑了几声，对蟊贼厉声说道：“知道我们爷俩的厉害了吧，以后你再敢干缺德事，说啥也得废了你。”然后他扭头对隋义说：“这小子虽然可恶，但不至于废他双腿，他还得活着呀。小义，你听爸的，饶过这小子吧。”隋义听他爸这么说，这才没有砍那蟊贼的另外一条腿。


隋长富不错眼珠地紧盯着那蟊贼，生怕他再出黑手。隋义攥着侵刀，威风凛凛地站在他爸爸旁边。这爷俩站在院子里，看着那蟊贼一瘸一拐地走远，这才转身回到屋里。牛宁妮连忙反锁房门，脸色煞白地问隋长富：“当家的，那蟊贼跑了吗。”

“跑了，跑了，你不用害怕。”

“哎呦，看你们在院子里舞刀动棒的，吓得我大气都不敢喘。”宁妮怀里抱着二儿子，惊魂未定地说：“怎么也没想到，那蟊贼听到喊声不但没跑，反过来还敢动五把超，真是也太可恶了。”

“他是祸害，我们爷俩把他脚筋挑了。”说着话，隋长富拍着隋义消瘦的肩膀，笑呵呵地连声夸赞说：“上阵父子兵啊，今儿多亏咱儿子了。”

“真没想到，咱儿子才八岁，就能帮上忙了。”宁妮感慨地说：“这样看来，到了节骨眼，还得是儿子啊。这要是个丫头片子，说啥她也不敢出去。”

隋长富欣喜地说：“可真是的，这小子还真没白养。老话说小子不吃三年闲饭，到了关键时刻绝对顶用。呵呵呵……”

听到父母夸奖自己，隋义红着脸，得意洋洋地说：“要不是我爸拦着，我把蟊贼的那条腿都给他剁喽，看他还敢不敢祸害人了。”

“啧啧，瞧把咱儿子能的，还是个小不点，他还越说越逞强了。”牛宁妮满脸笑容，看着隋义不住点头夸赞。

“哎，你还别说，这小子这胆子可忒大。上来那股子疯劲，把我都给吓蒙了。”隋长富惊喜地盯着隋义，就好像从来不认识一样。

宁妮让隋义上炕接着睡觉，她边哄着两个孩子边唠叨着：“当家的，自从老爷子走了以后，你整天不着家，我一个妇道人家带着两个孩子，我还真有点儿害怕呀。”

“说的是呢，怎么也没想到，蟊贼都快变成强盗了。这哪里偷，分明是入室抢劫啊。”隋长富心有余悸，在屋子里来回踱着步。

“咱村的那个杨瘸子，又矮又瘦，干干巴巴的，表面上看多老实的一个人，背地里也干那些伤天害理的事。偷东西，米面油，人家家里有啥他偷啥。那天偷来的面袋子上有个小洞，人家沿着痕迹追到了他的家里，结果把他另外那条腿也给打折了。原以为桃花湾这下消停了，可没想到还有外来的蟊贼。”别看宁妮平日里大大咧咧的，可真遇上了大事，吓得浑身直哆嗦。


“他妈的，这世道还真乱，难怪上面要严打。这股歪风要是刹不住，指不定乱成啥样呢。”隋长富忽然想起什么似的，对宁妮说：“哎，对了，前些日子我去镇里买自行车，老姑说镇农业服务社正在招工，问我想不想去那里上班。”

“那你是咋想的啊？”宁妮问道。

“最近学校事挺多的。校长也出事，被打为现行反革命，关起来了。”

“四人帮都倒台了，咋还没完没了地搞运动啊。”

“学校在文艺汇演时，校长不留神唱错了一句歌词，结果就被人举报，打成现行反革命了。咋没人向上级领导反映啊，可咱这山高皇帝远，春风一时半会还刮不到咱这里，结果被严肃处理了。就因为说错一句话，校长就被逮起来了，你说说，谁还敢在多说话。”说到这里，隋长富叹了一口气说：“还有那位郭老师，当了那么多年的民办教师，老两口每个月就靠十块八块的工资过活，就因为历史问题没有查清，到了也没能转正。我琢磨着不当这个民办教师也罢，起码农业技术服务社也算是国营单位，怎么说也比当一辈子孩子王强吧。”

隋长富之所以想调换工作，这与杨娟有很大关系。牛宁妮闹过后，隋长富有意躲着杨娟，可杨娟偏不信邪，专挑人多的时候向隋长富请教。她对其他老师说，我和隋老师光明正大，不怕别说背后说闲话。

可隋长富哪里受的了那些闲言碎语，他私下悄悄对杨娟说：“杨老师，趁年轻好好复习，争取考上师范，早日转为正式老师。”

杨娟心里由最初的感激逐渐演变为迷恋，然后逐渐转为爱慕。她为隋长富鸣不平，说看看你老婆，简直就是个泼妇。和那样的女人过一辈子，你能幸福吗？

“别说这些，我们结了婚有了孩子，也就只能这样了。”

“隋老师，现在离婚没什么好丢人的，你要是离婚，我就嫁给你。”

“嘘…你，你胡说个啥！”隋长富慌忙起身，见四处无人，悬着的心才落下：“年纪轻轻的大姑娘，转为正式老师，嫁个好人家，享一辈子的福。”

“不，隋老师，我可不想那么多。现在就听你一句话，我就跟了你。”

面对热情似火的杨娟，隋长富心里也有想法。可他冷静地想了想，心里说都是一个村子的，真要是做出那种不光彩的事，那他们三个人就没脸在桃花湾活下去了。想到这，隋长富暗地里咬着牙，板着脸对杨娟说：杨老师，我心里从来就没那种想法。我有老婆有孩子，我必须对我的家庭负责。杨老师，从此以后，咱俩见面连招呼都不用打，权当不认识，咱各走各的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