桃花湾的春天——子凡（58）命运多舛

隋长富最近烦闷得很。自己和杨娟在一起复习功课，本来是正大光明的事，却被村里人拿来嚼舌头，成了见不得人的勾当。自己已经成了家倒是没什么，可杨娟还是个黄花大闺女，人家怎么能受得了啊。

隋老三索性回到家里复习功课，可家里却没有一处平静的地方。不要说满院子吱哇乱叫乱的孩子，单单是牛宁妮这娘们就说过不去。也不知道她中了哪门子的邪，整天絮絮叨叨指桑骂槐。难怪老话说女人过了门子还得装三年。这下果真应验了，现在小隋义已经四岁，二儿子也两岁了，牛宁妮逐渐成了家庭主妇。她火爆脾气就像春天里的野草，在隐忍掘强中破土而出，就以一种突然爆发猛进的方式，迅速蓬勃旺盛地生长起来。当然，愚昧无知没有主见的牛宁妮之所以会这样，都是她那两个想看别人热闹的好嫂子，不断地暗中说咸道淡，才挑唆成这个样子的。

让隋长富闹心的还有他的大儿子隋义。这孩子也不知道怎么了，光吃饭不长分量。四五岁的男孩子，个子长得蛮高的，却瘦得出奇，简直就是皮包着骨头，体重甚至比他弟弟还要轻。远远看去，隋义就好像一个稻草人套了件肥大的衣服，整个人在风中晃晃荡荡的。唯一的区别，他是可以自由活动的。所有见过这孩子的人都会嘲笑他，不自觉地说要是来阵大风，这只病鸭子保准能飞到天上去。

隋长富和牛宁妮带着隋义四处寻医问药，可结果是去一次失望一次。所有的大夫，对这个能吃能喝能跑能跳，却瘦成一张纸片的孩子感到好奇。他们都想给这怪孩子查找出病根儿好彰显自己高明的医术，可最后都是不了了之。所有的大夫都是摇着脑袋，满脸歉意地微笑着，对隋长富两口子无奈地说，这么稀奇古怪的孩子，我还真是头一次见到。

比隋长富两口子还着急的就是隋老爷子。可对于一个在家里养老，大门都不肯轻易出去的庄稼老汉，就是再怎么心急火燎，也没有什么好办法。隋老爷子自从文革被审查批斗，就落下了这么一个病根儿。他认为在这人世上，只有人才是最复杂最多事最难以理解的。只要远离人群，自然也就远离了烦恼。顿然开悟以后，隋老爷子渐渐闭门不出，把自己囚闷在家里，过着平淡无为的生活。帮忙照看孙子，或许是他唯一能够证明自己活着，还能有点用，而且还能使自己和家人都快乐起来。

希望是好的。可心里想的和现实生活却是两码回事。生活中的一切都在按照上天设计好的路线继续进行着。一家人由最开始的焦急，慢慢变成了无奈，最后是恨铁不成钢。大家都认为这个熊孩子就是个脓包蛋，早晚也得自生自灭。

也难怪家人们狠心放弃，在那个缺医少药的年代，莫说是疑难杂症，就是普通的肺炎咳嗦都完全有可能夺去一个人的生命。七十年代的农村乡下，庄户人家病死个大人都没什么大不了的，更不要说是个没成年的孩子，简简单单地攒个小棺材，不声不响埋进乱坟岗，爹妈嚎几嗓这就算完事了。

在隋长富和牛宁妮彻底绝望的时候，隋老爷子却把隋义抱到自己炕头上。这老爷子准备亲自照看这个骨瘦如柴的孩子。而此时的隋义已经是奄奄一息了。他就像那盏快要断了油的煤油灯，只是勉强地闪烁着微弱的光亮，以此证明他还没有完全熄灭。

接下来就是长久的昏迷不醒。气若游丝的隋义就像个熟睡的婴儿，任凭亲人们怎么呼唤，都无法把他从昏睡中叫醒。牛宁妮也不知道从那里讨来的偏方，说是要使劲儿敲打铁盆，把动静搞的越大越好，这样才能把那些看不见摸不着，紧紧缠绕孩子的恶魔驱走。经管隋长富不信邪，可六神无主的牛宁妮坚持要试一试，隋老爷子也说这也是没有法子的法子，只当是死马当做活马医了。

隋老爷子在米汤里加一点点红糖，亲手喂给还有一丝知觉的隋义。喝过红糖米汤，隋义似乎多了一丝气力，但也只能微笑着朝他爷爷眨眨眼睛，然后脑袋一歪，又继续昏睡过去。在物质极度匮乏的七十年代，庄户人家摊上这么一个不死不活，难缠的讨债鬼，那算是倒了大霉。这个贫困的家庭已经倾尽所有，可已经不能说话，全身只剩下挑开眼皮气力的小隋义，他的病情还是没有半点起色。而小隋义之所以时不时勉强睁开眼睛，就是想证明自己还活着，还有那么一口气，不要把他遗弃到土沟里去自生自灭。

继续 续下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