桃花湾的春天——子凡（35）会议现场

牛东军双手插在裤兜里，慢慢悠悠地问陈白眼：“队长，开啥会呀？”

“坐下，待会你就知道了。”隋长生用手指着牛东军说：“你就坐在左边那排凳子上。”

桃花湾村不大，可牛家和杨家确是死对头，这两大户人家从来不往一块凑合。陈白眼放下长把锤子，凑到李常有耳朵边小声说：“李干事，用不了一会，这两户人家就得掐起来，到时候你就等着瞧热闹吧。”

李常有没言语，可他心里说，文革那会我没少挨批斗，整人玩人那套我见得多了。

果不其然，杨老六看着坐在左边的牛东军打招呼：“牛司机。”

牛东军歪着脑袋暼了杨景全一眼：“杨把式，你早班啊。”

杨老六指着牛东军说：“牛司机，你坐在那边就是左派分子。”围在杨老六身边的，都是能扯上关系的亲戚、邻居，大家开始喊口号：“打倒左派！打倒左派！”然后嘻嘻哈哈地大笑起来。

“我是左派那你就是右派。”牛东军看见杨景全就来气，听他又开始喊口号，马上接过话茬：“打倒右派，打倒右派——！”

围在牛东军身边的，能扯上关系的亲戚、朋友、邻居。大家稀稀拉拉地高呼：“打倒右派！打倒右派！”然后同样嘻嘻哈哈地大笑起来。

李常有见怪不怪地看着，心说这群没事就斗嘴的穷棒子，肚子咕噜响，还有力气喊口号。那两个跟随李常有来的镇干部也是见多识广，在会议现场喊口号那也是活跃气氛。

杨奉英自然坐在自己娘家这边，牛宁妮坐在自己娘家那边，而马素荣只能和陈白眼老婆唐秋茹坐在中间。马素荣用胳膊肘捅了捅唐秋茹，窃笑着说：“这边是左派，那边是右派，咱俩坐中间谁也不得罪。”

就在这时，不知道是哪个混账小子扔过去一块土坷垃，正巧砸在杨老六身上。杨老六顿时火冒三丈，拾起地上的土坷垃就扔了过去：“武斗开始啦，左派份子动手打人啦。”

杨老六身边的人早有准备，尤其是他妹妹杨奉英，听说队部要开会，在来的路上就捡了不少小硬土块，带到了会议现场。她马上把土块递给杨景全：“六哥，给你土坷垃，砸死他们。”

坐在台子后边的隋长生见状急忙阻止：“哎哎，不带这样的啊。上次开会就把牛占军的脑袋打破了，流了不少血。”


“既要反对左，又要反对右。”李常有站起身来，挥舞着手臂大声喊道：“伟大领袖毛主席教导我们说，‘要文斗不要武斗，要文斗不要武斗’。”


末了，李常有又补上一句：“土坷垃是伤不到人的，千万不能动石块和砖头，那玩意砸正了可是不得了。”

李常有这么一说不要紧，两边村民纷纷弯腰捡土坷垃，边砸向对方边叫喊。一时间，生产队部人声鼎沸，坐在右边凳子上的村民扯着嗓子喊：“打倒左派”。话音未落，坐在右边凳子上的村民扯着嗓子喊：“打倒右派”。

隋老大两口子和陈白眼老婆唐秋茹，还有几家小门小户的人家反倒成了倒霉蛋。他们站在中间，一会儿看看牛家，一会儿又瞅瞅杨家，然后他们又相互看了看，唐秋茹拍着大腿说：“这边牛家，那边杨家，哪边咱也不能得罪啊。”

马素荣低声媚气地说：“咱们就在中间站着，哪边风硬咱往哪边靠，哪边口号喊的响，咱们就跟着喊几声。”

耳听得杨老六尖声尖气地喊道：“打倒左派！”

站在中间的隋老大那群人扭头看向左侧，连忙小声应和着：“打倒左派！”

话音刚落，牛东军粗声大气地拔着高音感道：“打倒右派——！”

马素荣和秋茹又扭头看向右侧，举起右拳跟着叫喊：“打倒右派——！”

杨老六看马素荣那几个人一会儿喊打倒右派一会儿又喊打倒左派，心想你们这几个人到是滋润，他和气哼哼的牛东军相互对视了一眼，不约而同地举起拳头，随即向疯狗似的大声叫喊着：“打倒中间派，打倒中间派！”

马素荣脸色骤变，她嘴里嘟囔着说，怎么又打倒中间派啦，没听谁喊过这样的口号啊。唐秋茹脑袋像拨浪鼓，一会儿看看左边一会儿看看右边，她迷离迷糊地说：“什么左派右派中间派的，总不能一个人分三段吧，这可叫人咋活呀。”


杨老六老婆汤秀琴见马素荣和队长老婆站在一起有说有笑的，心里醋坛子打翻在地。她举着右拳，酸了吧唧地喊道：“打倒中间派！”她这么一叫喊不要紧，坐在两侧的牛杨两家人齐声高喊：“打倒中间派！打倒中间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