桃花湾的春天——子凡（15）村里队部

桃花湾村队部里，陈白眼和周算盘两个人正在闲扯。陈白眼叼着旱烟，呲着黄板牙吧嗒着嘴说：“老伙计，我可听说有的地方生产队黄啦。搞什么包产到户，家家户户单干。”

“别听那些人胡咧咧。生产队姓公，那是大集体，咋能说黄就黄呢。”周算盘眯着眼睛，巴拉着他那不离手的大黑算盘说：“生产队多好啊，你是队长我是会计。在桃花湾，我这黑算盘想咋巴拉就咋巴拉，谁敢说个不字。”

“嘿嘿，老伙计，咱俩想到一块去了。大集体多好啊，生产队里就咱俩说了算。”陈白眼呲着满嘴的黄牙说：“他们就是都没吃的，咱们俩也饿不着不是。”说完，陈白眼瞟了一眼周算盘，两个人嘿嘿地诡笑起来。

“又到青黄不接的时候了，家里人口多的免不了又得挨饿喽。”周算盘喃喃地说着。

“不比那些年吃大队食堂，家家烟囱不让冒烟。那时候，谁家生火做饭开小灶就整谁。”陈白眼歪歪愣愣地说：“生产队计工分，家家按人头分粮食。人口多，自家的粮食不够吃，有没得借，那就只能挨饿喽。”
“是啊，年年到这四五月份，家家户户囤里都快见底了。就是有粮食，也舍不得往外借，哪家都不富裕啊。”
“他奶奶的，分下粮食就像过年似的，天天吃干饭，这没吃的一家老小就敲锅敲盆叫喊，要怨就埋怨他们娘们不会过日子。”

“嘘，小声点。队长，你是不知道啊，这几天总有人来队部转悠。眼珠子冒蓝光，我看他们都快饿昏头喽。”

“嗯，在桃花湾，属牛家杨家人多势大，指不定憋着什么坏，是得多防着点。”

“生产队大集体，哪能说黄就黄呢。”周算盘笑眯眯地说：“对长，话又说回来，生产队要是真的黄了，你说咱俩可咋办啊？”


“怕个糗！别的地方不敢说，在这小小的桃花湾，我还是说了算的。”陈白眼把烟屁股往地上一丢，用右脚狠狠地蹍了蹍。

杨景全‘砰’的推开门，直愣愣地闯进来，把里面的陈白眼吓了一跳：“杨老六，干啥玩意，这么着急，你家火上房啦？”

“你家才火上房了呢。”杨景全斜着眼睛看着陈白眼说：“队长，我套驴车送趟亲戚。”

“不行，你就是车把式也不行。那驴车是集体的，哦，你说送趟亲戚就送趟亲戚啊。”陈白眼直着脖子叫喊：“你家来且要用车，我家来且要用车，那咋小小的桃花湾还不乱了套啦。”

“哎，队长。过年那会儿我可没少接送你大闺女去车站，那时候你咋不说这驴车是集体的。哦，今儿我用车，你又说这些没用的。”杨老六急赤白脸地掰扯道。

“不中就是不中，你说出大天也没用。”陈白眼脑袋摇的像拨楞鼓：“杨老六，不是我不给你面子，今儿我不发话，看谁敢动那驴车。”

“好你个白眼狼，用完车你就踹车把式啊。”杨老六用手指着陈白眼说：“我告诉你，我赶车从来没拉过私活。要不是去送李常回镇里，我才不稀罕找你来呢。”

“啥，隋家的姑老爷子来村里啦？”周算盘惊讶地问：“老六，别着急，你有啥话慢慢说。”

“看看周会计，真不愧是巴拉算盘珠子的，人家说话就是中听。”杨老六语气缓和了许多，比比划划地对他俩说：“不像某些人，一开口就跟毛驴子似的，直着脖子可劲儿叫唤。”

陈白眼和周算盘对了对眼神，他俩一个黑脸一个白脸开始忽悠杨老六。

“行不行，给个痛快话。”杨老六气哼哼地说。

“闹了半天你是送李干事回镇里啊。”周算盘试探着问道。

“那可不咋的，人家从镇子里来桃花湾串亲戚，总不能让人家走回去吧。”

陈白眼马上露出笑脸说：“老六，那你还愣着干嘛，赶紧套车去吧。”

“哼，提起李常，你立马就换了一副脸子。”杨景全边往外走边说。

看杨景全出去套车，陈白眼低头寻思了一会儿，然后站起身来，边往外走边对周算盘说：“嘿嘿，老伙计，在桃花坞这么猫屁股大个地方，咱俩还行。可到了镇里我就犯迷糊，镇政府里那么多的干部，我也就能和李常搭上话。”

周算盘看着陈白眼说：“听说李常了，你该不会去套近乎吧。”

陈白眼扭头瞪大眼睛看着周算盘说：“哎，老伙计，别人说风凉话就算了，你咋还整这一套啊。人家李常好歹也是镇子里坐办公室的，我不去照应两句说不去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