桃花湾的春天——子凡（3）好戏开台

大儿子耕田种地，二儿子下海捕鱼，三儿子教书挣钱，家里事事都挺称心如意的，可就是老也抱不上孙子，这简直成了隋老爷子的一块心病。

每当看到与他同龄的老牛头抱着孙子在他面前臭显摆，隋老爷子的闲气就不打一处来。他眼馋肚饱地说：“哼，我有仨儿子，我就不相信我抱不上大胖孙子。”

“亲家，你说得对，过去哪家不生七八个的孩子，怎么着也得捞几个带把的。”牛宁妮是老牛头儿的本家侄女，所以老哥俩见面总是亲家长亲家短的，听起来亲切心里也舒坦。这会儿，老牛头儿叼着旱烟袋，吧嗒着嘴说：“不过呀，亲家，这事可得让你仨儿子抓紧，我可听人说现在要抓计划生育喽。”

“亲家，你甭听那帮人胡咧咧。你说他们是不是吃饱饭撑的。四人帮那会儿时不时搞运动，天天抓反革命走资派，搞得村里乌烟瘴气。”隋老爷子气哼哼地说：“好不容易四人帮倒台了，我寻思这下可以消停过上好日子。可没成想又搞什么计划生育，开始抓大肚子。亲家你说说，这不是没事找事吗。”

“谁说不是呢。管天管地，咋还管老百姓生孩子啊。”老牛头左右看了看，压低声音说：“我说亲家，咱还是让孩子们抓紧生啊。这年头儿，可不敢和政府唱对台戏啊。”

“嗯嗯，要我说，咱这桃花湾，有陈白眼这二货就没个好。”隋老爷子也压低声音声音说：“要不是老组长年纪太大实在干不动了，哪还容得下那只白眼狼胡闹腾啊。”

听隋老爷子这么说，老牛头脸色由红转白，他就像被人踩了尾巴的耗子，突然弹起身来，直着脖子喊：“锤子锤子，赶紧跟爷回家。”老牛头拉着孙子扭头往回走，愣头愣脑地甩过来一句话：“亲家，你待着啊，我得带我孙子吃饭去了。”说罢，那爷孙俩一溜烟似的快步走远了。

“呸，四人帮都倒台了，咋还那么害怕呢。”隋老爷子望着那爷孙俩的背影气哼哼地小声骂道：“估计那些年是被整尿了，怂包蛋的玩意。”

在桃花湾这个小小渔村里，家里要是没有男娃是会被村里人瞧不起的。即使村里人当面不说什么，背后也会嚼舌头根子。



现在，隋老爷子想抱孙子的愿望，全部寄托在他三儿子隋长富身上了，话里话外袒护隋家老三小两口。隋老大媳妇素荣，隋老二媳妇奉英看在眼里气在心头，巴不得老三媳妇宁妮也生个丫头片子，那样大家心理就都平衡了。

北方的冬天，是桃花湾村民一年里最清闲的时节。这也怨不得土里刨食的庄稼人，外面天寒地冻，的确没有什么正经事可干。人要是清闲下来，这娘儿们又开始聚到一起，扯起老婆舌来。


隋家还没有分家，全家人挤在老宅里。三间大瓦房挎东西两间厢房，这在桃花湾也算是够气派的。隋老爷子一个人住东屋，三儿子长富小两口住在正西屋。东厢房住着隋家老大长有一家人，他老婆素荣手里领着五岁的大闺女隋倩。隋家老二长生住在西厢房，他老婆杨奉英怀里抱着两岁多的胖闺女隋靓。这两个妯娌有事儿没事儿老往宁妮那里跑，不错眼珠地盯着宁妮大肚子看。嘴巴上好像抹可蜜，一个劲儿地叮嘱她们的小妯娌注意这个小心那个。

“小婶，你这肚子圆鼓鼓的，听我妈说你怀的肯定是丫头。”隋倩奶声奶气地说。

“呸呸呸，小孩子别乱说话。”马素荣赶忙把小隋倩拉过来，轻轻地在她屁股上拍了几下“让你胡说，让你胡说。”

“妈，不是你说小婶是圆怀，肯定生女孩的吗。”隋倩抹着眼泪，哭唧唧地说着。

“哎呦，大嫂子，孩子才四五岁，太小不懂事，你别老打孩子啊。”宁妮一把搂过隋倩，抚摸着孩子柔顺的头发，轻声说道：“好了好了，小婶护着你，不让妈妈打你哦。”

“她小婶，孩子不懂事，说出的话你千万别往心里去啊。”素荣撇了撇嘴，酸了吧唧地说：“三媳妇，你现在可是咱隋家的宝贝疙瘩。你们没见老爷子只要看见他三儿子就眯着眼睛笑。宁妮，你可得替我们姐俩争气哦。”

对于过门一两年的三媳妇牛宁妮来说，家里除去自己爷们隋长富，也就是和这两个嫂子可以说说话。而隋老三就像没有长大的孩子，每天只知道教书，其他啥事不懂也不问，简直就像个青苞米棒子。

隋老爷子老是板着脸，一副土地老爷的模样，跟他三个儿媳妇从来不多说一句话。老大隋长有像他爹，端着大伯子架子，一副苦大仇深的嘴脸。老二隋长生爱胡咧咧，老爱和他大嫂马素荣逗焖子。隋老爷子看在眼里笑在脸上嘴里说，老嫂比母老嫂比母，小叔子和嫂子闹笑，是古来有的。可隋老二要是和宁妮搭话，隋老爷子见了就瞪眼珠子，哪有大伯子和兄弟媳妇闹笑的，那不乱套啦。搞得牛宁妮见了隋老爷子和她两个大伯子就脸红，经管大家都在一个大院住，低头不见抬头见的，可见面却不知道说啥好。

这样一来，和宁妮说贴心话的也就只有那两位好心肠的嫂子了。牛宁妮对马素荣和杨奉英从心里往外充满好感。她觉得两位嫂子对自己实在太好了，啥事都替自己想在头里。可是牛宁妮哪里知道，随着她那争气的肚子越来越大，隋家的烦心事也就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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