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猎狼 满生两口从东边岭上下来的时候日头刚到头顶上。踩着石头一前一后过了东河,河边上静悄悄的,开始冒火的毒日头把河两边的蒲草晒出满鼻子的蒲香,只听得“涡涡”的流水声,没有了往常玩水孩子们的喧闹。 前一个集日,村东头那个顶能起早的老阳叔早早就出来了,他背着半袋子花生米,打算到集上买了再买大米。出门的时候天还没亮,好在家门口的道儿早就走得顺脚,没磕没绊就走到了东河边上,他耸耸背上的袋子,在蒙蒙亮的晨曦中看看河中间的那几块石头,就要踩着石头过河了,这时候他发现河对面有一条灰不灰白不白的狗在那儿喝水,他没当意,抬脚踩上了第一块石头,对面的狗抬头瞅了他一眼,就拖拉着长尾巴顺河边跑几步,钻进草棵里不见了。 这一眼,可把老阳叔瞅惊炸了,那是什么样的眼神啊!冰冷的,像锥子一样的,满村子的看家狗没一个这样瞅人的,还有那根直撅撅的尾巴,哎呀!别是狼吧? 惊炸了的他转头往回跑,跑进村里就喊上了:“有狼啊!东河有狼啊!汉子们都出来!” 十几个汉子拎着锄头镐把呼喊着的跑到河边上,哪里还有狼的影子?只是在那条湮没在半人高荒草的小道上,找见一坨湿乎乎的粪坨,灰白色的,里面还夹杂着鸟毛,大伙儿就认定这是狼刚才拉下的。自打那天起,人们下地都是搭伙儿来搭伙儿去,更要厉声呵斥自家的孩子,不让上河边上玩水去。 两人进家门,屋里电视开着没人看,儿子小宝仰在炕上,眼瞅着房顶直勾勾地发愣。 媳妇问他:“出去了没有?” “没。小玉叔老说我是狼崽子,我不爱听。” “下河洗澡去没有?” “没。” 问了,还是不放心,搬过儿子细长的小腿来,用指甲在腿肚上挠了两下,没挠出白道子来,这才刷锅做饭去了。 满生坐炕沿那儿点着一袋烟,郁闷地吧嗒着。从闹狼那天起,他就一直心神不安,偏偏小宝是个不晓事的,他不想听什么,偏要赶上来问他什么: “爸,老阳大爷那天看见的,真是狼吗?” “你老实在家呆着,别出去。” “爸你看见过狼吗?” “看见了你早就没爸了。” “狼真有那么可怕吗?老阳大爷会不会看花眼了?” “闭住你的嘴吧!” 与儿子的一番对答让满生极不耐烦,他叼着烟袋锅出大门去了。 正是烧火做饭时候,村巷里的大槐树下没有女人叽喳,树荫下蹲着三个人,是国头、小玉和宝根,见他过来,国头说:“又下地去啦?老热的天头,还闹狼,你还下啥地呀,家呆着得了。” 宝根说:“天头倒是不咋忒热,碰着狼就麻烦了。” 小玉说:“他还怕狼?老哥两个道儿上碰上了,狼拿鼻子闻闻,他骨血里自来带着一股狼性味,哪还会吃他呀!哈哈……” 满生说:“扯你娘的臊!哪儿来这么多屁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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