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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灯下人》 最新原创散文 舒砚苓作品
已寻不见来路,只能前行。背囊里装满沧桑,那是岁月的腹稿。 雨后新晴,夜色卷收了晚霞。星子邀来山月为我掌灯,翻阅那部人间传说。此刻,有佳人绣着婵娟,有旅客织着乡愁。 茅檐低小,一灯如豆。白鬓的慈母,用密匝的针脚,缝起两片心。上一针,在自己心头;下一针,在游子心口。思念作线,做一件叫牵挂的衣。枝上凝露,是昨夜才添的新泪,有谁会知晓,落去了多少? 刚为人母的年轻媳妇,在灯下,看着幼子含乳而憩。笑容里堆满喜悦,幸福。哺育是个轮回,此时,谁能体会分娩的阵痛,又有谁会想起给自己喂奶的人? 女孩关了灯,托腮想心事。不知什么时候情起,竟已深到心底。邻家的男孩开了灯,于灯下展开信笺,想写情书。在床上辗转反侧,无眠了几宿,还是不知如何落笔。其实,爱情是月老早已排好的戏,有少男钟情,就有少女怀春。 洪钟悠悠,梵香袅袅,木鱼声声。青灯下,面一尊佛,合掌诵经,参禅悟道。素食布衣是否真的就可以遁入空门,削发剃度是否就可以了却尘缘?若是,那芸芸众生,谁再会忍俗事煎熬。 佛法无边,要你参悟的是以入世身,修出世行。或许,连佛都无法断凡念,绝尘缘。看破红尘,莫如看破自身。修为者,其实也若俗子,在渡人间劫。你我是同路人,生命是最后的关门人。 冬雪夜归,遇见一个褴褛的老妇,在路灯下翻捡垃圾。走过去,递上些小钞。老妇感激落泪,合十祷告。她慢慢牵起我手,把钱放进我手心,说:“小伙子,谢谢!可你的路要比我长呀,我快走到头了……”晶莹的泪里,看老妇凌乱的白发,单薄的背影,那么像母亲。尘世间的悲苦有万丈,可人们就那么无睹。也未必可知,若干年后,那路灯下的老妇人,就不会换成你我。 思远人的新妇,七夕时,用红豆制了手串,在葡萄藤下绣鸳鸯帕乞巧。帕上的鸳鸯不会飞走,而枕边人会长离。不知她用箩筛罩住水盆,是否听见了牛郎织女的私语。夜灯下遥望,从天河上回来传讯的喜鹊。窗前,苔上,枝头,却没有一只。花正肥,夜瘦了几分,相思却丰盈成海。 灯下,有人睡去,有人忙碌;有人花天酒地,醉生梦死,有人浪迹街头,忍饥挨饿;有人欢笑,有人忧愁;有离家客,有夜归人…… 谁能改变世间无常,天国的救世主?天国很远,救世主也要睡过亿万年后才会醒来。现在,能救你的人,是你自己。你无法渡人,但可以自渡。 陋室灯下,有一片我的江湖。 以书为骑,以笔为剑,以墨为山河,纵横驰骋,恣意笑傲。以笺为碑,刻我的词令;以字为韵,吟我的心音。 尘世如夜,心境若灯。灯下人,都在演各自的故事。 而我想写尘事,所以,就要燃起心灯。或许,它很微弱,但总有人会看到光明,总有人会感到温暖,总有人会读出明澈。 一直那样做着,从青丝写到白发,我还在灯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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