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讽刺”的世界里探索“存在”的价值——读高鸿中篇小说《孙文化的...

显示全部楼层 · 2017-6-26 10:41:16

家高鸿
[转载]在“讽刺”的世界里探索“存在”的价值——读高鸿中篇小说《孙文化的梦》

原文地址：在“讽刺”的世界里探索“存在”的价值——读高鸿中篇小说《孙文化的梦》
原文作者：柏轩2010
以梦为主题的小说，在中国有一席之地。从“南柯一梦”到《红楼梦》，从钱锺书《上帝的梦》到白先勇的《游园惊梦》，在中国文学史上具有较高地位。而高鸿的中篇小说《孙文化的梦》，尽管其价值与地位暂时未定，但至少现在来看，留给了读者广阔的思索空间，不失为一片佳作。
一
小说主要描写的是上世纪八十年代，为实现“文学梦”的孙文化在学习、工作、婚姻、人际交往中发生的一些故事。虽然梦想实现了，但是以自杀式的悲剧结束。
谈及孙文化：“不抽烟，不赌博，除了喝点酒，没啥不良嗜好”“是个做事很认真的人”“是个勤快人，十分乐于助人”“招呼岳父吃喝拉撒，擦洗身子”“工作方面积极进取，奋发向上。一丝不苟，很少出现差错”……但又是这样的人：“我感觉良好，觉得自己的文章无论立意还是段落，都是俊朗的，层次分明的”“燕雀安知鸿鹄之志哉？——老子是谁？老子是作家啊，作家能跟他们一般见识吗？秋田草蜢，井底之蛙”“收到某杂志获奖通知，说他投给刊物的散文《故乡的小河》入围‘盛世征文大赛’一、二、三等优秀作品奖。只需缴纳500元评审费，便可获得三等奖以上的荣誉。几乎等不到第二天天亮便到邮局汇款”，自认为“小说只要出版，肯定会引起轰动。获茅盾文学奖他不意外，获诺贝尔文学奖也是有可能的”，尤其是妻子张莉这样评价：“花钱买荣誉，虚伪到家了！”岳父的评价也一针见血：“徒有外表，夸夸其谈。参加工作几年，不进反退，从办公室弄到车间去了，整天跟污水打交道，一身的秽气！”
除此，小说也提到了张莉、妻妹张梅、岳父、污水厂王厂长、酒店唐老板等人，对这些人也进行了讽刺：张莉美丽聪慧，虽然王厂长多次引诱却“一根筋，不开窍”，但为了成就丈夫的梦想，最终把身体“奉献”给了书商；岳父一直不待见孙文化，却整天把大把精力耗在麻将桌上，输了钱就拿老伴撒野，拍桌子砸碗；张梅为了满足奢华的生活，做起了娼妓，甚至染上了毒品……
总之，小说里的人物没有“高大全”，也没有“一无是处”，每个人“毁誉参半”。
读这部小说的时候，令人总是不由得想起中国文学史上具有分量的三部讽刺小说：《围城》《儒林外史》《阿Q正传》。《围城》与《儒林外史》讲述的也是关于知识分子的故事。在作品中，两位作家对方鸿渐、孙柔嘉、苏文纨、李梅亭、赵辛楣、韩学愈，范进、周进等人物进行了细描，对伪文人的可笑、可耻甚至可怜进行了冷嘲热讽，尤其对人性与道德中的弱点进行了极为细致的刻画。特别是主人公方鸿渐，即写到了他留洋归来的新潮，又表现了他缺乏同传统思想势力作斗争的勇气甚至无法把握生活的可笑。还是《围城》的结尾点明了主题：“这个时间落伍的计时机无意中对人生包涵的讽刺和感伤，深于一切语言、一切啼笑。”《阿Q正传》虽然讲述的是破产农民阿Q的故事，既表现了他遭受赵太爷一家欺辱却采取“精神胜利法”来安慰自己的荒唐，又写到了他欺负小D、尼姑甚至“不识抬举”地要和吴妈“困觉”的一幕。令人在可怜的同时，又极度厌恶，这也符合鲁迅对孔乙己“哀其不幸,怒其不争”的评价。
对于好的文学作品或是影视剧来说，人物必须具有争议性，他们在品性上没有绝对的好与坏，人格上也没有绝对的高尚与卑微，这也符合真正的人性。要是用哲学的语言来说，一切东西具有“两面性”。毋庸置疑，《孙文化的梦》做到了。
俗话说，优点不说跑不掉，缺点不说不得了。作者又似乎刻意对所有人的优点与长处进行了“马赛克”，反而放大了缺点和不足，甚至描绘了不少令人啼笑皆非的细节，以此对人物进行辛辣的“讽刺”。所以，作为“讽刺小说”，《孙文化的梦》又是成功的。
二
众所周知，对于文本的解读，不能囿于文本本身，而是要扩大到文本之外，也就是要读出作品的“弦外之音”。“讽刺小说”尤甚。
钱锺书曾在《围城》自序中写道：“在这本书里，我想写现代中国某一部分社会、某一类人物”。读《孙文化的梦》时，我们时刻感受到孙文化身上的弱点在我们身上或多或少地存在，他的一些言谈举止我们也真真实实地经历过，甚至觉得孙文化就是我，我就是孙文化。
其实，对于讽刺小说来说，人物往往只是作者为表现主旨而采用的一种“象征”手法。现代语言学之父索绪尔曾指出，语言（所有文本都可归为语言）是一种符号系统，符号由“能指”和“所指”两部分组成。“所指”就是概念。“能指”是声音的心理印迹，音响形象等，也就是符号的本意。这一点，恰好与柏拉图的“理念论”有异曲同工之妙。在小说中，孙文化既是孙文化但又不是孙文化，孙文化只是一种美其名曰“孙文化”的“群体”，他可以是某个团体、某个阶层、某个民族、某个种族、某个国家公民的脸谱与化身，也可以是几类人合成的性格“图谱”或“模板”。一言以蔽之，孙文化的“相”是“众生相”。
再回到作品，通常有三个诠释维度：文学、文化、哲学。文学即作品的文学价值，不再多说。在文化上，不难看出，造成孙文化的性格困境、生活困境乃至生存困境是社会风气甚至机制体制造成的。在一个不尊重人才、权力膜拜、金钱至上甚至是“笑贫不笑娼”的时代里，真正有抱负且凭自己双手吃饭的人其实往往是吃不开的，甚至四处碰壁的，生活也是穷困潦倒的。尽管孙文化在努力建造自己的“梦”，但始终难以取得成功，甚至使人格中出现了缺陷乃至扭曲，这不能不说是社会的悲哀。尤其是张莉，为了圆丈夫的“文学梦”，竟然出卖自己的身体，更是对社会的极大讽刺。这也正如哈耶克所言，坏的制度会让好人作恶。尽管孙文化也了解社会的“潜规则”，只要走一些“歪风邪路”就可以大获成功，但是他又不想同流合污，不愿意把所谓的高尚灵魂出卖给魔鬼，也就只能在精神世界的夹缝中生存。
谈及哲学维度，先说我们面临的信仰危机。宗教时代，人们的心灵世界是纯洁的，又是丰富的。然而，随着宗教建筑的逐渐倒塌，“上帝死了”，失去信仰的人多来越多，信徒们“诗意的栖居地”逐渐被虚无主义、个人主义等思想侵略蚕食，人自己开始被“解构”“异化”，变成了一个个支离破碎的存在物，也变得一无所有，找不到存在的价值，精神上出现了“围城”。此时，人们开始“各自为政”“各打小算盘”，不再关心他人，不再关心时事政治，仿佛加缪笔下的“局外人”。另一方面，尽管物质生活得到极大满足，但是高成本的生活、错综复杂的人际关系、越来越多的信任危机、难以预料的逆境等，使人开始焦虑、压抑、恐惧、迷惘……于是，离婚、家暴、自杀、堕胎、吸毒率越来越高，抑郁症患者越来越多……这不能不说是对人类工业文明、科技革命的极大讽刺。因而“生活是荒谬的”这一哲学命题为越来越多的人所接受。正在于此，有人开始重新审视人生的意义和生命存在的价值。海德格尔就是典型的一位。他对笛卡尔的“我思故我在”进行了猛烈的回击，提到了“人是如何存在”的问题。
海德格尔谈到，西方思想史只关注存在着的事物，遗忘了存在着的事物的存在。人类无论采取何种行为，首先要了解自身的“存在”（或称为此在、生存）。所谓“存在”，是“自我感觉到的存在”。如若我不存在，则一切都不存在。萨特更是提出了“存在先于本质”的论断。
海德格尔进一步指出，作为“存在”的人，始终面对的是虚无、孤独等，永远陷于痛苦之中，但唯有痛苦，才能揭示人的“真实存在”。而只有这些“存在”了，才谈得上自我选择的自由，才有追求幸福的权利。因而，于逆境中探寻生命的意义成了人类面临的重大课题。
尽管孙文化的精神“围城”是客观真实存在的，尽管他以死表现了对命运的抗争，但死亡不是解脱的不二法门，他所能做的，不是急功近利，而是经历更大更多的挫折，也就是更加广阔的人生，而不是一味地生活在“文学梦”中。他既要仰望星空，更要脚踏实地。也只有阅历丰富了，他的“文学梦”才会实现。
三
不只是一千个人心中就有一千个哈姆勒特，每读一次就会有一个新的哈姆雷特。“英雄末路，美人迟暮”——这是我再读《孙文化的梦》的感受。
小说还这样提及孙文化：“一米七八的个头，不驼不凸。白白净净的脸，眼睛虽不算大，但很有神；鼻梁笔挺，嘴角上翘，加之很难刮净的络腮胡，配上一身还算时尚的服装，风度俨然矣”“校内征文得过‘一等奖’”“成了叶老师之后第二个在省级媒体上发表作品的人，而且还是个学生”“有时正在餐厅排队，冷不丁被同学认出来了，惊喜的目光甚至尖叫，弄得他不知所措”“女同学都开始关注他了，其中最积极的就是张莉了，张莉是校花”“被团委任命为新的文学社长”“那首诗发表在地市级报纸上，同事们都刮目相看”“凭借专业优势以及文学社经历和发表过文章等诸多因素，顺利应聘到一家环保企业”“针砭时弊，有自己独到的见解”……然而，“自从那次作品发表后，再也没有发表过任何东西”“含辛茹苦写出来的小说，还要自己花钱把它印出来”“突然，他像范进中举一样一头栽倒，不省人事”“脸朝下摔在楼前的草坪上，地上散落着那套刚刚出版的书”……咀嚼着这些细节，令人深感英雄的落寞。当然，作者在第六部分谈到孙文化对妻子在酒店工作出现对自己不贞的事情表示怀疑却又因妻子的收入比自己高而不得不放下这个念头的时候，用了“英雄气短”四个字，可谓点睛之笔。
韩东在他的代表性诗歌《有关大雁塔》中写道：“有很多人从远方赶来为了爬上去做一次英雄也有的还来做第二次或者更多那些不得意的人们那些发福的人们统统爬上去做一做英雄然后下来走进这条大街转眼不见了也有有种的往下跳在台阶上开一朵红花那就真的成了英雄——”。
这首诗是对“英雄末路”的最佳表达。由此，令人不由得想起了电视剧《武林外传》、想起了电影《功夫》、想起了鲁迅的短篇小说《奔月》、想起了西西弗斯……
“也许最后的时刻到了我没有留下遗嘱只留下笔，给我的母亲我并不是英雄在没有英雄的年代里我只想做一个人”北岛在《宣告——给遇罗克烈士》的这段诗或许是对末路英雄以及凡夫俗子的最大慰藉。
有人说，没有英雄的民族是悲哀的。但是，做英雄是必须付出代价的。人生就是一场戏，“你方唱罢我登场”，平平凡凡就是真，不做英雄也无妨。人可以活得平凡，但绝不能平庸。
感谢高鸿，推出了一部令人欣喜的作品，特别是精心编织的结尾，给人留下了思考余地。
原本以为高鸿的题材将定格在“三农”上，定格在富县那块叫“北塬”的精神世界里，但是，这几年陆续推出的《关于一起谋杀案的几种叙述方式》《银色百合》《矿难》《好运气》等小说特别是《孙文化的梦》的出现，令人眼前一亮，大有“柳暗花明又一村”的感觉。
期待高鸿更多佳作的出现。
2015年5月26日于秦都咸阳
小说链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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