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帖最后由 河丁 于 2017-4-13 09:41 编辑
摁响门铃的那一刻,我忽然意识到屋里没有人了。 我已经习惯在这个点遛狗回来;习惯了出门时不带钥匙,回来后直接摁响门铃;习惯了沉重的铁门后传来一声苍老的问话:是谁?然后“嚓”的一声,单元门的锁舌自动弹开了。 尽管两位老人临走前曾反复强调,连续几天,我还是犯了同样的错误,幸好今天出门时没忘带钥匙。他们在的时候,我习惯了最后一个起床、洗漱、吃饭,然后去遛狗;习惯了看老岳母一直等到最后一个人吃完,才不紧不慢地拾掇起碗筷,刷锅洗碗;习惯了遛狗回来后一个人钻进房间、开始一天的工作时,听着房间外老岳母不紧不慢地打扫卫生,偶尔跟老岳父斗几句嘴,或者端着一摞叠得整整齐齐的衣服不敲门就闯进来。 自从女儿出生,每隔一年半载,岳父岳母就会在我们邀请下从东北飞过来,帮我们洗衣做饭带孩子,做所有他们力所能及的事情。十几年来,他们断断续续的来了去,去了来,已在我们这里过了六七个春节。跟老人们生活在一起,总会有些不便和不习惯。饭做好后,不管我们在忙什么,老岳母总是一遍一遍催我们吃饭,等所有人都坐上餐桌后才拿起筷子;总是中午多做一碗饭,就是怕她女儿突然回家没有饭吃;总是执着地挑剩饭剩菜吃,尽管我们不厌其烦地跟她解释吃剩饭菜的坏处;为了省块把几毛钱,总是坚持去三公里外的马路菜场买菜,尽管每次回来腿总是痛好几天......有一段时间,我并不能接受这些固执,嘴上不敢说,心里却犯嘀咕:这老太太,咋恁么固执呢? 老太太耳朵很背,配了助听器也没见她戴过几回。每次跟她说话,都要大声重复几遍,即使这样,她看上去还是一脸茫然。最让人不习惯的是她还特别喜欢问,一听到别人说话有动静,她总是随口就问:什么?弄得我们跟她说也不是,不说也不是...... 可我还是喜欢家有老人的日子。且不说,每天起早贪黑给我们侍弄一日三餐;且不说,每天忙个不停地洗衣、买菜、打扫屋里屋外;也不说每晚一家人围着餐桌吃饭时有说有笑,温馨满屋的生活气息,单单从点滴的生活细节中感受到的老人仍把我们当作孩子一般的呵护,就足以让我们心怀感恩。心里有了感恩,所有的不适都变得微不足道了。 老岳母记忆力很差。一些事情,提前几天就反反复复跟她说,可是临了,她还是忘得一干二净,最后,还埋怨我们没有跟她说。但有件事情,她是决计忘不掉的,就是每天估摸着女儿或者外孙女快回家了,人便守在窗前往外张望,她要等着给她们开门。一看到等候的人儿出现在视线里,她便笑逐颜开地快步走到门前,等待那叮咚叮咚的门铃声响起。 我也习惯了屋里一直有人守候的日子,很长时间了,如果没人提醒,我总会忘记带着钥匙出门。我知道,不管什么时候回来,我只要轻轻摁下单元门上那只按钮,门铃声起,一定会听到“是谁?”,然后门便开了。 几天前,他们回东北了,抱着落叶归根的想法。老丈人患有严重的心脏病,去年犯病时,如果不及时送医,我想这会儿写的该是纪念他的文字了。经过几个月的治疗,病情才好不容易稳定下来。期间,老丈人多次跟我们商量要回老家去,都被我们拒绝了,直到一个月前,才给他们订了返程的机票。临走的前一晚,老岳母半宿没睡,兴奋得像小孩子一样。 两位老人走了几天了,日子经过短暂的慌乱又开始逐步走上正轨。只是我还没有习惯每回出门都带钥匙,刚才摁响门铃的那一刻,我忽然意识到屋里没有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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