客族 舒砚苓作品 最新原创首发

                              客族
                        舒砚苓作品

        这几天，杭州的樱花开得正繁，且细雨如织，诗意翩然。难得有空闲，索性撑了伞，学那些赏花人，去高雅一番。
       偌大的樱花公园，那么多人，居然没有问候，甚至没有一瞥相视的目光。这时，我才明白，自己相对于这里，是陌生的。看着沉浸在雨里的城市，仿佛是一只在风里飘摇的行船，而我，只是个过客。我的心情，也像极了这阴郁的天空。
        有时候，想给像我一样，远离家人，独自在外打拼的这些人一个称谓，而不再被人们略带鄙视地喊作“打工仔”，或是“农民工”。既然是来去匆匆，那么，就叫“客族”吧。
        时常去街边的地摊上，买些廉价的衣服和鞋。风风雨雨里，去那些极其简陋，卫生也不规范，也没有什么味道的小吃铺填饱肚子。很多人会用很不屑的眼神打量我们，现实的经验使他们的目光变得异常敏锐：我们是区别于他们的外来者，异类。上个月调休，我去西城商场的新华书店买书。当我问店员有没有亨利·大卫·梭罗的《瓦尔登湖》和十三世纪波斯伟大的精神导师、诗人莫拉维·贾拉鲁丁·鲁米的《万物生而有翼》这两本书时，两个店员几乎同时诧异地盯住我，足足五分钟才缓过神来。因为，在他们的思维里，
“客族”人似乎都是些没有修养和文化的傻大憨粗。又或许我被晒得黝黑的脸和一身粗糙的工作服，与这两本书怎么也无法扯上关系。
         所有“客族”人的特征就是：没有祖产父业可以继承，没有当官、做明星和富甲一方的亲人。他们就是想用双手，让生活过得更精致一些，活出自己的生命。生命是一场归还，所以，他们选择背负，沉默而隐忍地活着，从不畏惧生活被粗重繁杂的劳作挤得满满的，以致于无法享受精美的人生。
        拖着疲惫不堪的身子，回到宿舍，忙着洗澡和洗那些满是汗水和污渍的衣服。说着无厘头的话，开着粗俗的玩笑，然后打电话。此刻，最想听见家人的声音，向他们报平安。但这样，只会使所有彼此牵挂的人，精神上更加煎熬。一个同事半夜突然犯病，四肢抽搐，脸色惨白，仿佛就要死去。那一刻，我深深体会到客死他乡的味道，不禁泪落如雨。如果真的发生了意外，那么与家人再见时，只是一堆不完整的骨灰而已。若是生命里的一切都可以丈量，那“客族”的孤独究竟有多么广袤？
        多年的打工生涯，结识了很多不平凡的人，他们有头脑，有思想，有能力，但偏偏被命运捉弄，和我一样，在漂泊里挣扎。在陌生的城市里，被冠以“卖劳力的”、“乡下人”、“土包子”等等称谓，卑微地活着。因为，这个世界现实到几乎任何地方，都要以金钱来衡量你的身份和地位。“客族”，注定落败。
        去年的端午节，有几个朋友被房东家诬陷:说是偷了他家三百块钱。叫了许多人来强行搜身，肆意地乱翻他们的行李，还说要报警抓人。最后房东的孙子打电话说:钱被他拿去定制跆拳道的比赛服了，方才罢休。极不情愿地说了句对不起，就毫不留情地要求他们马上搬家。晚上吃饭，看着他们委屈的泪水和烈酒一起咽下，眼里的无助和无奈，令人心疼。一觉醒来，他们又投入了工作。我总觉得，“客族”人就像那些野花，为了证明自己和诠释生命，无论怎样，他们都会旁若无人的开花。或许，世界正因为有了他们，才有了风景。

        回来的时候，在美女山脚下，一株苦桃树在孤独地开花。一只路过的鸟，在被风摇曳的枝头坚强地立着。它凝视飘落的花瓣，它知道，这里没有同类。
        夜来，依着床头，聆听窗外的雨声，来往车辆的轰鸣仍在继续。电话响了，公司通知明天一早赶去另外的城市。
       又要离开了。我悄悄地来，悄悄地走，无人知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