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秦州，寻找杜甫的脚印

在秦州，寻找杜甫的脚印（三）

三

杜甫当年去的秦州，是熙攘热闹的秦州，丝绸之路上的重镇、物资的聚散地、民族的聚散地，那里有当时归降于唐的氐族。诗人写“降虏兼千帐，居人有万家/马骄朱汗落，胡舞白题斜”就是因为在这里看到了西域汗血马；栖居秦州的几个月成了诗人一生中最艰难的一段岁月，为了生活他和当地农民一起上山采药，又一起坐在路边上摆摊卖药，“野人矜险绝，水竹会平分。采药吾将老，儿童未遣闻”他在秦州每一次佝偻的登临，都显示着他不同于常人的身份——一个辞官远游的诗人和一个头戴方巾、身着长衫、肩背药篓，手里倒提着一把药锄的采药人跃然纸上；“陈留风俗衰，人物世不数/塞上得阮生，迥继先父祖”俗话说“人善天不欺”，邂逅眉清目朗、气宇不凡、且举止潇洒的阮昉，让杜甫这个不再是“朝扣富儿门，暮追肥马尘”的政治爱好者疲惫的心灵得到滋养与寄托；“很多年了，南郭寺静静地矗立在秦州城外的慧音山麓，忍受着时光缓慢的流逝，仿佛就只是为了等待一个人的到来。”这是一部名为《风雪南郭寺》一段旁白，可不是嘛，一个叫杜甫的人说来就来，“山头南郭寺，水号北流泉/老树空庭得，清渠一邑传” 南郭寺，成了杜甫当年在秦州的一处身心的“栖隐处”。

诗人的每一处脚印我都想去探个究竟：汗血马卖药的老街诗人造访秦州名士阮昉的巷子、城外山谷中巧遇《佳人》的茅草屋，还有，矗立在秦州城外的南郭寺…… “你有完没完啊？杜甫的脚印恁开多，真打算都找到啊？我跟你说，车上有那么多货呢，丢了你负责跟你家里人解释……”老陶模仿重庆人的口音本想逗我一笑，发现没什么作用，便不耐烦地将我打断了。

“算我倒霉，找到你这么一个不懂文化的家伙。等我哪天遇到个懂得风情的家伙，你就一边乘凉去吧”在心里咒骂了老陶两句后，又涎着脸跟他讨价还价，“那就少去几个地方嘛……”。老陶答应去伏羲庙和杜甫造访阮昉的巷子看看，其它的，留待以后吧。

老城区以伏羲庙为中心，几条街道开枝散叶，向东西南北四个方向延展。不宽的范围内，集聚了党政机关，博物馆，美术馆，商场超市等单位——城市的门脸和精华都在这里了。伏羲庙的外面是一个十分阔大的广场，广场上有个戏台，戏台上挂一横幅：天水伏羲庙秋祭伏羲秦腔公演。戏台上站着几个高个、浓眉、眼和眼间隔略远、手脚粗大、上身略长于下身，无论其貌还是神态都与秦兵马俑酷似的老男人在唱秦腔，那声音一律咬字深重，“兵荒马乱四乡往，飘零数载栖草堂……”一呼三叹又哭丧的唱腔，好像是连接神界和尘世的中间环节。让我想起贾平凹的《秦腔》， “那心胸肺腑， 关关节节的困乏便一尽儿涤荡净了”。

街道不宽，大多只有双向四车道，但路面整洁，两边建筑多为六七层楼房，一楼做门店，门店中少有高档酒肆，最多的是各种各样的面馆，如清真牛肉面，排骨面，棒棒面等。

秦州人骨子里流淌的还是西北人的血液啊。

路上行人不多，年轻人犹少，大多为中老年人，步履迟缓，举止安详，出城几公里外，便到了城乡结合部，建筑变得稀疏，凌乱，马路上汽车、拖拉机、摩托车、自行车等混行。如果再把眼光放远，在远离老城的一片河谷地，有成片的高楼，那是城市的开发区和富人区，代表着城市的未来。

    因为惦记着杜甫，我很想打断那几个沉浸在秦腔世界里的老人们。努力了几次，终于等到那一字一顿、饱满酣畅的声音停了，却又发现他们吵了起来。两个壮硕却慈眉的大爷用一只手指着正一声高、一声低地从口中吐出“狂风不禁秋风狂”的老人，一个说没有唱好，另一个更激动，说完全走调了，并摩拳擦掌地要上去一试身手。装了一肚子的问题，只好作罢，还是在老巷子里转转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