毕业青年一子凡（6）山村轶事

显示全部楼层 · 2016-12-8 08:42:34

兔山村原本是北戴河一个小小的渔村。随着城市发展步法的加快，兔山村这个安静的城中村，被区政府统筹规划，整体拆迁改造。真应了当今流行的那句话，哪个村拆迁，哪个村子保准乱成一窝蜂。

兔山村大多数村民都在规定时间内完成了搬迁。也有少数村民提出不合理要求，拒不搬迁，结果就成了‘钉子户’。王平凡、肖旭强、陈永革三家经管孩子小，可用句他们的话说，孩子一晃就长大了，没有房基地就盖不了房子，儿子长大后怎么娶媳妇啊。开发商哪里管得了十多年以后的事，坚决不让步。另外还有一百多户因为各种原因，和他们三家一起成了‘钉子户’。上访告状打架，兔山村成了远近闻名的麻烦村。问题迟迟得不到解决，就这么拖来拖去，拖成了‘老大难’。

一晃十多年过去了，已经搬走村民的房子已经被开发商损毁。而那些住在破破烂烂的老村子里，拒绝搬迁的‘钉子户’，各家过着各家的日子，慢慢地习惯成了自然。

“耗着呗，看谁耗得过谁！”‘钉子户’一个比一个犟，一个比一个敏感。见面就说十多年都这么过去了，咱还在乎这几个啦。这么多年的老街坊，彼此也都熟悉。谁家有个大事小情，用不了放个屁的工夫，全兔山村的人就全都知道了。

陈永革两口子在石塘路市场倒腾海鲜，卖螃蟹，皮皮虾。在北戴河卖海鲜，说来也很辛苦，每天起早两三点就要去海鲜批发市场去上货。赶上节假日，货源少，批发商趁机抬价，陈永革和其他商户连吵带喊，打架似的抢着上货，大家都明白，摊位上没有货你还做啥买卖啊。

贩运螃蟹的冷藏车缓缓开进石塘路海鲜批发市场，商贩们眼睛紧盯着，心里七上八下，不知道货主今天开什么价。车停稳后，货主和批发海鲜的一起把电子秤摆好，然后让帮手打开运输车后厢门，从蓝色的专用塑料桶里捞出一筐螃蟹，用手使劲抖动，筐里的螃蟹开始活动起来，经管螃蟹大爪被人用‘猴皮筋’扎起来，但它们还是拼命挣扎。批发海鲜的当众解开筐的细绳，挑大个的螃蟹，举到众人面前。大声说：看好喽！塔脐大海螃蟹，个个保活，四十开啊。”

商贩们斜眼瞅着，撇嘴嘟囔着：“啥玩意，就四十块一斤。”

陈永革抢着说：“就这货，顶多三十五。”

众人马上响应，乱乱哄哄地嚷道：“三十五三十五，三十五就卸货。”

货主小声商量后，大声叫嚷：“三十八，三十八，要卸货的痛快点。”

陈永革嗓门更高：“就三十五，一口价，别磨叽。”

货主可不是好惹的，没两下子也干不了倒腾海鲜这行。他指着陈永革张嘴就骂：“陈大白话，你他妈的是不是捣乱来的。要买赶紧的，不买滚远点儿。陈大白话，你他妈的再咋咋呼呼的，信不信我把你扔到螃蟹池子里去。”

陈永革就好像没听见似的，在海鲜市场码头，打架都是常有的事，更别提骂人了。货主嘴上骂，却向陈永革使着眼色，继续扯着嗓子叫价：“三十七，最低价。再低就他妈的不够本啦。陈大白活，你瞅啥呢，过来打个样。”

货主已经交了实底，那就没啥好说的了。这时候，就看你的本事了。陈大白话二话不说，上来就抢。他扯着脖子叫喊：“掌柜的，先给我卸三筐，挑活的来啊！”

货主自然高兴，没有陈大白活一唱一和的，螃蟹根本就卖不上这个价钱。货主乐呵呵地嚷道：“开卸，先给陈大白活整三筐好的。”

螃蟹到手，要赶快推进各自的档铺。把螃蟹倒出来，挨个挑选，分等级放进螃蟹池子里。这活计大多是由他老婆马娟来干，这两口子边干边唠嗑。陈大白活说：“这他妈的穷买卖，真是越来越不好干了，上货像打架似的。”

“抢货就是抢钱，自古都这样。”马娟说：“海旺毕业了，这回咱们可有帮手了。”

“甭指望咱他了。天天就知道摆弄手机玩游戏，啥时候你告诉他，让他跟手机过日子去吧。”

马娟说：“少说没用的，就好像海旺不是你亲儿子似的。”马娟边低头挑选着螃蟹边说：“哎，我跟你说，房子装修材料我都已经看好了，一会儿你就去交钱吧。”

“拆迁拆迁，兔山村拆了十多年啦，还是没拆利落。要是有返迁房，咱就不用再买房子啦。”

“说那话有啥用，没搬走的‘钉子户’又不只有咱们一家，都在兔山村那个破烂地方耗着呗。”

这两口子猴精猴精的，早早的就给儿子陈海旺买了一栋大房子。而且北戴河的房价总是在上涨，就没有往下跌的意思。自从交了首付款，这两口子聊天就没离开过房子。美滋滋地盼着房子涨价，又能收房租又增值，真是苦干一年都赶不上房子涨一天啊。

这让李红霞很妒忌，她天天和肖旭强商量。可肖旭强只要听说买房子，他就烦躁不安。肖旭强不耐烦地说：“肖涛的工作还没着落，买房子着那门子急啊。”

李红霞虎着脸说：“早买早省心，政府天天说在调整房价。可北戴河的房价就从来没下跌过，稍微有点放开，房价就噌噌地往上涨。”

“买房子，你说的轻巧，那得拿钱买。我这下岗职工，工作都没有，拿啥买房子啊。”

他边说边喝了一口酒，李红霞越看他越来气：“喝，喝，天天你就知道喝，喝死你得了。”

肖旭强仗着酒劲儿，大声说：“不就是喝点小酒么，就好像我喝你血似的。”

四十多岁的女人，已经到了不管不顾的程度，北戴河的娘们就没有善茬。李红霞瞬间发飙：“不买房子咱俩就离婚，这日子我算是过够了。”

肖旭强挣钱不多，却还是个大男子主义。他生来是肉烂嘴不烂，尤其是在喝了‘勾兑白’以后，在食用酒精的作用下，更是火苗子乱窜。他叽叽咕咕地说：“离就离，谁怕谁呀，别整天的拿离婚说事，就好像我怕你似的。”

毕业青年——子凡（7）家家如此

与王小康不同，肖涛简直就是生活在水深火热之中。肖涛的父母已经离婚，只不过这一家人都严守着这个秘密，还是小心翼翼地维持着这个家。肖涛明白，只要他前脚离开，后脚还没有迈出来，这个家就开始摇摇欲坠了。

一家三口人，每人捧着一个饭碗，在家中各自的地盘上，一边吃着汤面一边忙着自己的事。肖旭强坐在客厅沙发上，他一边吃一边电视剧。只要肖旭强回到家，第一件事就是打开电视机，让寂静的家里充满各种声音，或许也只有这样，他才觉得家里多了些活力，才有家的样子。

李红霞则坐在卧室的床边，她习惯一边吃饭一边摆弄手机。现如今，并不是只有年轻人沉迷于虚拟的网络世界，像李红霞这样已过了十年之痒的中年妇女，生活的压力情感的缺失，使她和肖旭强之间麻木到没有一丝感觉。在这个家里，不说话还安静些，只好开口就是争吵。李红霞烦透了，她只能在虚拟的网络中寻求情感的寄托。和陌生人网聊对她来讲是最好的慰籍，她可以暂时忘记烦恼忧愁，让自己或多或少地快乐一些。

肖涛把热面放在一边，等到可口时便囫囵着吞到肚里。他什么都不管，自顾自地玩着网络游戏。好在游戏装备可以随意买卖，他可以把靠着消耗青春与时间得来游戏装备卖给那些每天忙于学习，又想在网游中无比强大的游戏玩家。钱虽然不多。但毕竟也是一笔小小的收入。这对于什么苦都不愿意吃，整天妄想着自己可以挣快钱的肖涛来说，才有资格窝在家里吃闲饭。

自从家里准备给肖涛买房子，这个家就从来没有消停过。前几年房地产行业火爆，肖旭武所在的钢铁厂效益也很好，加班加点扩大生产。他的工资也是水涨船高，每个月都有五六千块进账。这让在超市当导购员的妻子李红霞很满足，小日子过得也是红红火火。

自从国家大力宏观调控房地产市场以后，各地楼市逐渐降温并趋于稳定。由于秦皇岛前几年盲目过量开发，导致楼房库存严重。在宏观调控的大背景下，2014年底可谓是楼市的寒冬。大批房地产中介公司纷纷倒闭破产，一些抵抗风险相对较弱的小房地产公司也由于库存严重导致资金紧缺，只能靠大幅度裁减员工，压缩正常投资来勉强应对。与房地产市场息息相关的钢铁行业随即遭受重创，由于钢材需求量直线下滑，企业效益大受影响。肖旭强的工资，每个月能拿到手里也只能够维持日常开销，日子越过越紧巴。

可是房子必须买，因为他们是刚需购房，儿子大了，不买房子不买车子就别想搞对象娶媳妇。话虽这样说，肖旭强终究架不住李红霞的软磨硬泡。肖旭强后来也想通了，对于必须要买的，早下决心早省心。现如今的普通家庭，女人们想干的事就没有干不成的。

家里的积蓄不够，肖旭强便张口从他弟弟妹妹那里借钱，就这样勉勉强强凑齐了首付款。饥荒没有还清，每个月又要按时还月供，两口子几乎天天为了钱而奔波忙碌。可每到月底还钱的时候，他们家准时爆发激烈的内战。

女人的自尊心都是极强的。表面上李红霞总是乐呵呵的，逢人便说家里给儿子买房子啦，遇到合适的姑娘赶快给我儿子介绍一个。其实生活的重担，已经快要把这个爱慕虚荣的女人压垮啦。没有别的地方倾诉，她只能把满腔怒火全部发泄在肖旭强身上。她的脾气越来越坏，整天找茬吵架。好像不吵架她就觉得很憋闷，根本喘不过气来。夫妻感情迅速淡漠，正常生活都难以为继，更不要说过性生活了。李春茹觉得再这样生活下去，她肯定会疯掉的。

肖涛仍然窝在他的房间里，没白天没黑夜地玩网络游戏。而肖旭武整天借酒消愁，喝多了就骂这个骂那个，就好像都对不起他似的。李红霞几乎整夜整夜睡不着，大把大把地掉头发。离婚是早晚的事，早离早省心。现在的女人不达目的誓不罢休。女人一旦深陷攀比嫉妒的陷阱，那么她根本无法自拔。

为了肖涛的未来，这两口子协议离婚。由肖旭强负责偿还债务，而每个月的月供则由李红霞来负责承担。在一起生活了二十多年的夫妻，为了一套房子而选择离婚，这也真够令人心酸的。

离婚后的肖旭强睡客厅，李红霞住在卧室。各吃个的饭，见面形同陌路。家里顿时少了无休止的争吵，却多了无尽的冷寞。他们摆弄着手机，把微笑和甜蜜的话语，宁肯无休止地送给那些遥远的陌生网友，也不愿意和至亲至近的身边人去分享，这究竟是怎样的生活啊。

毕业青年——子凡（8）青春无悔

陈海旺约孟鸥到爱情海餐厅品尝着美味海鲜。尽管北戴河人很少在餐馆里点海鲜，可在从小玩到大的女朋友面前，陈海旺自然不会放过任何表现自己的机会。其实海旺还邀请了孟欧的姐姐孟静，就是深深印刻在他脑海里的那个文静温柔的女人。可已经离了婚的孟静却在电话里一再叮嘱海旺要多陪陪孟欧，并祝他们俩玩得开心。海旺虽然有些失望，但他也没有多想，毕竟他和孟欧是多年的邻居，又是从小玩到大的朋友。

海旺温和地说：“孟鸥，大大方方地吃，和我千万别客气，我家就是倒腾海鲜的。”

孟鸥是海边生海边长的北戴河姑娘，从小就大大咧咧的。她毫不客气地说：“北戴河的丫头比小子坏。别说在你这，无论到哪儿我都不在乎。”

海旺笑呵呵地说：“我就喜欢你这点，不装！”

孟鸥翻着白眼，调皮地问：“我问你，那天我给你推到海里，你记恨不记恨我呀。”

“我有那么小心眼吗。我一个大小伙子，怎么能和女孩子一般见识呢。”海旺说。

“哎，这还像爷们话。国男大多智商高情商低，翻来覆去和女人磨叽，没有幽默感，一点都不好玩。”孟欧边吃边说：“要我说呀，要怪只能怪你自己。谁让你上小学时老欺负我来着。”孟鸥白了陈海旺一眼，继续说道：“再说了，我事后我打电话向你道歉了。就这一点，就比你强多了。所以你请我吃饭也是应该的。”

“我啥时候欺负你啦？我记得你小时候可没少欺负我。”海旺挥了挥手说：“过去的就翻篇吧，不要老倒后账，这没啥大不了的。”说完陈海旺嘿嘿地大笑起来。

孟鸥说：“海旺，小康可找到工作啦。你将来打算干什么呀？”

“你还别说，小康那小子真够可以的。我就说他学的专业太吃香，工作才那么好找。”听孟欧说小康已经找到了工作，海旺羡慕地说。

“那你也得抓紧啊，不能老在家耗着呀。”

“我不着急，我爸让我跟着他倒腾海鲜，你啥时候想吃螃蟹就来找我。”

孟鸥笑着说：“就冲这一点，你这个朋友我交定了。”

海旺惊讶地追问：“咱俩这就算交上朋友啦？真的这么神奇吗！”

孟鸥瞪了海旺一眼，正色地说：“陈海旺，没看出来，你想法还蛮多啊。”这个海边长大的女孩，忽然有些害羞起来。她说：“你以为我说交朋友，就是你想像中的男女朋友吗？”

海旺嬉笑着说：“我也没说是哪种朋友啊，看你激动的，脸都红了。”说完呵呵笑了起来。

“没想到啊，上大学这几年，你长能耐了。”孟鸥开着玩笑说：“我发觉你小子和林振伟挺像的，变得越来越坏，越来越不好对付了。”

“哎，少提林振伟。前两天我见过那小子，开着豪车泡着靓妞，身后还跟着几个二混子，人五人六的，整的跟真是似的。”

“几年的他呀，怎么把他能成那样。”
“听说那小子他爹挺厉害，是个什么小官。靠着他老子，那小子堵道发了大财了。”

“原来是不义之财啊。现在是没人告他，要是有人告发，他早晚也得出事。”孟欧不屑地说：“那小子上学时就不是啥好东西，上初中那会儿他就老在路上截我们几个女生，不给钱他就欺负人。当时我和许馨曼丽她们胆子太小，不敢告诉老师和家长。那时多亏你们几个老保护我们，不然我们几个女生都不知道被他欺负成啥姥姥样了。”

“有我在，你不用怕他，越怕他他越逞能。”陈海旺拍着胸脯子说：“那小子一天到晚不学好，啥事都干就是不干人事。”

“算了算了，少提那小子。”孟欧放下筷子说：“还是说说咱俩吧。吃了饭你准备带我去哪玩啊？”

陈海旺看着孟欧，试探着问道：“要不，我们还是去海边走走吧”

“不去不去，我怕你把我一个人推到海里面去。”孟鸥笑着对陈海旺说：“哎，我好久没看电影了，咱俩还是去文化宫看场电影吧。”

“好啊，这个主意不错，花钱不多还挺浪漫的。”
“嘁，不就是说要看场电影吗，这有啥了不起的，多大个事啊。”

“哼，在大城市看电影不算事，可在咱这就算大事了。”海旺继续说：“你又不是不知道，文化宫不一定天天晚上放电影。”

孟鸥说：“叫上王小康和许馨，人越多越热闹。”

“啊，还叫他们啊。”海旺说：“就咱俩看多好。”

“你去不去吧，别磨磨叽叽的。”孟鸥坏坏地说。

“好吧，你打电话联系，我开车去接他们。”

海旺把小康和许馨接过来，到了文化宫一看，果然今天不放映电影。几个年轻人扫兴地往回走。

“哎，真没劲，想看场电影都这么难。”许馨郁闷地说：“北戴河就是太小，没啥适合咱们年轻人玩的地方，看来还是得去大城市居住啊。”
“那就让男朋友在市里给你买房子吧，市里热闹，啥好玩的都有。”孟欧开着玩笑说。
“得得，别往房子这方面扯，那不是咱们该操心的事。”王小康一本正经地说：“我早就想过了，完全靠自己那点工资想要买房子，那简直就是不可能的事。”
“对对对，少提房子。”陈海旺和王小康对视了一下，连忙岔开话题说：“实在没地去，那也就只好压压马路喽。”，
“要不，咱们还是去海边走走吧。”许馨提议道：“北戴河实在是没啥可玩的。”

孟鸥笑着说：“这离石塘路步行街不远，要不咱们和那些大妈们一起去跳广场舞吧。”
海旺说：“我勒个去！把我们从青年直接说到老年群里去了。”
小康提议说：“哎对了，咱们还不如去网吧，那里都是咱们的同龄人。”
许馨对小康说：“在家里玩网游，出来你还要去网吧。瞧瞧你现在的模样，你都玩成啥样了，无精打采的，瘦的像个马猴子。”

孟鸥接着话茬：“猴子不会上网，猴子也不会玩网游。”说完，这几个年轻人都哈哈大笑起来。

许馨说：“以前，步行街上还有几个年轻人唱歌，吹萨克斯，那时候挺好玩的。”

孟鸥说：“是啊，好久没看到他们了。或许他们都走穴捞钱去了吧，这年头，啥事都不好说啊。”

“要不然咱们去书店，看看那里有没有好书。”小康提议说。

“你脑袋没病吧！这么多年，你还没看够啊。再说了，这点书店早就关门了。”海旺说。

“不关门也没人看书，现在谁还看书啊。”孟鸥说：“别说咱们这个小地方，就是大城市，书店都快倒闭了，现如今人们都在玩手机，根本就没有人看书啦。”

“不能说没有人看书，应该是看书的人越来越太少了。”许馨不断地纠正着自己的论点。

这群年轻人，徜徉在北戴河迷人的夜晚里，在老虎石海洋公园外漫无目的地走着。清爽的海风温柔地抚摸着他们健康的肌肤，富含氧离子湿润新鲜的空气，竟然让这些毕业青年，不知道该去哪里消遣这大好时光。

这时候，王小康的手机响了起来，他连忙躲到旁边去接电话。许馨打趣道：“小康，是不是你妈又喊你回家吃饭喽。”

小康看了看号码，正色地说：“是佳凤阿姨打来的电话。这么晚了，她找我肯定有事。”

接过电话，王小康慌乱起来，对其他人说：“汪曼丽和她爸妈呕气，一个人骑车出去了。关键是她没带手机，她妈妈很不放心，说让我帮忙赶紧找找她。”

“这么晚了，你们说这汪曼丽能去哪儿呢？”这群精力旺盛而又无所事事的年轻人，忽然兴奋起来。他们东一句西一句的说些各种可能。陈海旺急着说：“我开着车，沿着海边找一找吧。”

王小康说：“冷静，冷静，让我想想啊。这大晚上的，她一个女孩子，骑车能去哪里呢？”

许馨说：“现在又不是旅游旺季，海边黑乎乎的，连个人影都看不见，就是借给她一个胆子，她也不可敢去啊。”

孟鸥好像想起来什么，她兴奋跳着说：“我知道她在什么地方啦。滨海大道，对，肯定是滨海大道。我曾经在奥林匹克公园锻炼时见过她，现在她肯定又去那里骑车减压去了。”

这群活力四射的毕业青年，好像忽然找到了展现自己的机会，最起码现在有要紧事要去做。他们各自骑上山地车，前往奥林匹克大道，去寻找另外一个青春叛逆的同龄女孩。

北戴河著名的奥林匹克大道，集交通观光于一体，傍海而建。沙滩上铺有栈道，方便游人行走，每逢盛夏旅游旺季，栈道上不分昼夜，总有人观赏驻足，临风感怀。真是早观日出红似火，夜听涛声仙乐鸣。这样的美景，怎能不让人流连忘返，迷醉其中呢。

紧挨着栈道就是防沙树林，每年五月，道路两旁开满洁白飘香的槐花。微风吹过，落花如雪花般纷飞，弥漫的槐花香气，很远都能嗅到。

而此时的奥林匹克大道，在夜幕映衬下，越发妩媚动人。明亮的路灯，散步的行人。宽敞的公路上，车辆安静地限速行驶。路边满是绿化植物，栽种着各种各样的观赏花草。道路两边安装着霓虹小彩灯，一串串，一排排，各式各样的，把北戴河美丽的夜晚，装点的分外浪漫温馨。

流动的车灯，五彩的霓虹灯，明亮的路灯，把这条紧临大海的观光大道，变成了灯的世界，灯的海洋。置身其中，使人顿觉心旷神怡，周身放松，一切烦恼忧愁都化为乌有。

而做为自行车比赛训练基地，这里聚集着来自祖国各地的职业或业余选手，还有更多的自行车爱好者。他们或三五成群，竞速驰骋；或情侣结伴，缓骑绵语。只要愿意，你可以随意加入他们车队，前提是你能跟上他们的速度。一群夕阳红老年车队，从这群年轻人旁边疾驰而过，他们头戴闪光的头盔，身穿醒目的骑行服，矫健的身影根本就看不出这是一群年近古稀的老人，他们风雨无阻长期锻炼，可比这些天天窝在家里鼓捣手机电脑的年青人强健多了。

就如同在苗圃里工作的花匠一样，对于这些海边生海边长的北戴河年轻人来说，这些美景实在是太熟悉，太熟悉了！简直就是人在画中无感觉，再美的景色也没有什么特别的感觉。他们现在一心想找到那个夜晚离家出走女孩一一汪曼丽。

当他们骑车穿过赤兔山大桥，激情澎湃的大海近在咫尺，在夜幕下充满了迷幻的色彩。眺望著名的鸽子窝公园，尤其是标志性建筑一鹰角亭，它矗立在灯火阑珊之处，美不胜收。鸽子窝在彩灯霓虹之中，如同仙境一般，分外缥缈迷人。可是这群年青人只顾骑车，无心欣赏这美妙夜景。

他们路过观鸟湿地，在那片宽阔的湿地公园里，白天会有很多的海鸟，它们聚集在海边，没有人类的惊扰，它们可以自由地鸣叫着，欢快地飞舞着，随处觅食。

快要到达野生动物园的时候，孟鸥终于率先发现了目标！她和汪曼丽曾经在一起锻炼过，所以她知道曼丽的装扮。她指着前面一个身穿醒目骑行服，听着音乐，独自骑行的女孩子。对其他人兴奋地说：“那就是曼丽，我认识她的赛车服。”

王小康率先冲过去，边追边高喊：“曼丽，汪曼丽。”
“叫的啥亲热的。见个女孩就追一个。”许馨嘴里嘟嘟囔囔地说。

前面的女孩子，似乎完全沉浸在音乐中，根本就没有停下来的意思。直到王小康追上来，那个人才慌忙栽下耳机，惊讶地喊道：“小康，你怎么也来夜骑。”

小康示意她停下来，这时，曼丽才发现身后还有好几个年轻人在向她飞快追来。

王小康悄悄地打电话，告诉汪曼丽妈妈不用担心，曼丽已经找到了，过会儿她就回家去。

几个年轻人，慢慢地骑着单车，一边七嘴八舌，耐心地规劝着曼丽。

孟鸥说：“丽丽，你都多大了，还玩这种小儿科的游戏。”

王小康紧接着说：“你出来为什么不带手机，你知不知道家里人有多么担心你，大家都在分头找你哪。”

“现在想想，还真的很怀念大学生活，自由自在的，想干什么就干什么。”汪曼丽忧郁地说：“刚刚毕业，回到家还没几天，我就开始烦了。”

这句话，勾起了这几个大学毕业生的共鸣。海旺说：“是啊，自从毕业后，我就没消停过，我爸妈天天骂我。”

“这叫毕业综合征，是每一个毕业青年都要经历的避免不了的困惑。”

汪曼丽接着说：“这几天，我想在网上找工作，可我妈不问青红皂白，上来就把我电脑关了。”

许馨说：“家长怎么都这样啊，我们都大学毕业了，可他们怎么还像对待小学生那样对待我们啊。”

海旺说：“家长都那样，根本就不讲沟通方式，
上来就是一顿唠叨数落。”

汪曼丽委屈地说：“我想在网上找工作，可我妈却说，网上找的工作不靠谱，说我那是在瞎胡闹。非要让我爸爸去拖关系找门路，你们说，这多没面子啊。”

“有门路总要比没有好吧。前几天高速公路收费站招工，要二十个人，却有五百人报名，想想就恐怖。”馨馨说。

小康自信地说：“我就是在网上预约的，已经通过了面试，下月初就可以正式上班了。”

“那是遇到了开明的家长，有的家长实在是太‘奥特’。”孟鸥抢着说：“现在的招工单位是怎么了，没有两年的工作经验的免谈。你们说说，我现在还没有工作，怎么可能有工作经验啊。你们说说，这两年让我去哪里实习锻炼啊。”

“还有，口口声声说男女平等，招十个男生，也就招一俩个女生。这叫平等吗。”许馨气愤地说：“就应该凭借实力，谁考试成绩优秀就应该招谁，分什么男女啊。”

王小康和陈海旺得意地笑着：“那没有办法，招工单位有名额限制。”

汪曼丽苦恼地说：“不管什么工作，只要离开家就行。没想到我爸爸妈妈会这样，不让我出去工作，让我给他们打工，他们说自家的旅馆超市缺人手。你们说说，让我回家打杂，那大学不就白上了吗。”

“曼丽，你就是太叛逆。像海旺那样，毕业后直接就当老板，不也挺好吗。”王小康打趣说。

汪曼丽甩了甩长发，倔犟地说：“我的青春我做主！我凭什么听从他们的摆布。”

海旺深有同感地说：“我是没办法，只能凭天由命了。”

“你们又不是不知道，在爹妈身边，要多烦就有多烦。他们什么事儿都要管，什么事儿都要问。如果天天这样，我还怎么锻炼自己啊。”汪曼丽激动地说。

海旺无奈地说：“早知道要在市场里卖螃蟹，我还不如不上大学。就像肖涛说的，上大学纯属扯淡，学无所用啊。”

“现在有几个专业是对口的，工作和专业不对口，那就是白费。你没听那些已经参加工作的学长们说，上大学就是玩儿，学的知识大多用不上，这就是我国的教育体制的问题。”许馨无奈地说。

王小康却认真地说：“我们刚刚步入社会，应该乐观些，不应该这样消极悲观。干什么工作都是在锻炼自己，千万不能好高骛远的。”

这群毕业年青欢呼着，尽情地畅想着未来。工作会有的，房子会有的，爱情也会有的，一切都会有的。

毕业青年——子凡（9）步入社会

机会都是为积极肯干的人准备的！不是工作适合不适合你，而是你适合不适合工作。工作轻松体面，工资又高还有其他福利待遇，这样的工作谁都想干。但对于那些刚刚毕业的年轻人来说，最好想都不要去想。

王小康一开始就给自己下的定义，就是找工作不能好高骛远。不要说像他这样的专科毕业生，就是名牌大学，甚至硕士研究生也不再是什么天之骄子，照样为了一份工作而四处应聘面试。

王小康很早就开始为就业做准备，找个与自己专业对口的工作，其实真的很难找。如果所学专业是大热门，就业的压力就会更大。没有选择好专业，那么就很难找到和自己专业对口的工作。而王小康上学时，一个学系总共只有七个人。毕业后，社会急需专业人才，能够学有所用，这也使他很快便融入了社会，有需求才会有机会吗。

达泰科技公司不大，属于电子科技行业。如今是电子时代，只要与电子沾边的，工作大多不成问题。不过，私企还是与正规的企事业单位有区别。私企每周只能休息一天，不定时加班，实习期一年内，不签劳动合同，不给上任何保险，这让王小康有点愤愤不平。他时常发微信给他女友许馨，抱怨现实的不公平。而许馨在孟欧叔叔的房地产公司里当会计，有了这层关照，她在公司自然是顺风顺水，风光得很。

只要有空闲，许馨就会给王小康发去微信：你那里忙不忙啊？

即使在工作，王小康也要趁老板不在，偷偷地回信：工作啊！不能及时回复。

这样的回复，许馨或多或少总有点失望。不过，在崭新的环境里，有太的新奇事物吸引着她的眼球。令她没有想到的是，在财务室工作会这样单调而又无聊。每天面对那几位埋头工作的同事，还有就是办公桌上堆积如山的账目报表。每天起早贪黑，工作八个小时，这可比上课累多了。工作没几天，许馨就开始厌烦了。还好许馨可以在公司到处走走，了解了解情况，熟悉熟悉环境。

许馨发现售楼处是个好地方，那里有很多年轻人。而且大多是帅哥靓妹。他们衣着得体，谈吐优雅。尤其是他们工作时的模样，让她感觉到很有电视剧里职场女性的影子。

售楼小姐们一个个化着淡妆，身穿合体的职业装。紧紧的包臀裙，黑丝袜，高跟皮鞋。她们对客户笑容可掬，转脸就换成另外一副面孔。尤其是像许馨这种，刚刚毕业的大学生，她们更是以学长自居。经管许馨也算是董事长的侄女，但是在这群努力打拼，讲究个人能力的群体面前，许馨明显感觉到，她们在用异样的眼光看待她。这让同样要强的许馨多少有点儿失落，大学毕业生的优越感，步入社会的自信心，这一切都让这个刚刚毕业的青年产生了困惑。她曾经那样热烈期盼的现实生活，并不像想象的那么完美。现实的职场，比在学校里的那种学业压力，更加的残酷无情，更加的竞争激烈。

许馨翻箱倒柜，也没有找到几件比较适合职场穿戴的服装。而她的同事，尤其是那些售楼小姐，每天都在取快递，然后洋洋自得地拆开，当众炫耀，这让许馨的心态逐渐发生了变化。

许馨的变化，首先就反应在她的穿着打扮上。从来都是素面朝天的她，开始对化妆品感兴趣了。服装，鞋子，包包，这一切很快就把一个大学毕业生变成了一个都市白领。

北戴河第一大怪，就是下雨阴天赶礼拜。每逢礼拜天，北戴河的天气总是不太好，不是下雨就是阴天。在细雨霏霏的星期天，约会也是一种极好的浪漫。

接到女朋友的电话，王小康打着雨伞，与许馨肩并肩手挽手地走在去往莲蓬山公园的路上。在旅游旺季之前，北戴河本地人是可以免费在公园里游玩的。北戴河从来不缺少浪漫，适合谈情说爱的场所实在是太多太多。

王小康打量着许馨，讨好地说：“馨馨，你今天可真漂亮啊！”

许馨看了小康一眼说：“真的吗？我是不是变化太快了，今天早上我爸爸妈妈还在说我。”

小康说：“挺好的，我们已经不在是学生了！”

许馨转身转了一圈，扭头对王小康说：“紧身裙，黑丝袜，高跟鞋，穿成这样，我还真有点不适应呢。”说着，许馨快步走到小康前面，夸张地扭着腰甩着胯，然后回头摆个姿势。她单手插在腰间，对小康风情万种地说：“你说这样好吗？我怎么觉得挺不好意思的，感觉还是穿牛仔裤运动鞋舒服。”

小康说：“现在职场都讲究礼仪穿戴，这也是时代进步的象征。”

许馨认真打量着王小康，还是上学时的发型，还是T恤衫，牛仔裤运动鞋。这一身装扮，她太熟悉了。高中的时候她为他这种青春阳光的样子而疯狂着迷。可现在她却突然觉得，小康还是那个没有长大，没有变化的青涩大男孩。

许馨低着头，小声呢喃着说：“当会计实在太没意思，我想换换工作。”

小康急急地说：“哎，馨馨。你刚工作这才几天啊，就想跳槽。你能不能靠谱点，咱们已经不再是小孩子啦。”

许馨撅着嘴，嘟囔着说：“和我在校园里想象的完全不一样。我最受不了就是坐在那里耗时间。一坐一整天，啥事也没有。办公室就那么几个人，我看看你，你看看我，大眼瞪小眼的，实在是太无聊啦。”

“适应适应就好啦。你想想那些老员工，日复一日年复一年的，不都是那么耗过来的吗。”

“你还是那样，还跟个学生哥似的。”许馨低下头，心事重重地说：“你说你怎么一点变化也没有呢。没想到，你参加工作这么久了还是老样子。”许馨边走边说：“前几天同事问我有没有男朋友。我说有，是我的高中同学。没想到她还接着问，你男朋友在哪工作？有房子吗？他开什么牌子的汽车？人长得帅不帅呀？连珠炮一大串问题，问得我都不知道怎么回答她们。”

“直说，照直说，有啥就说啥。”小康半开玩笑半认真地说：“你说你们同事怎么都那么世俗，咋啥都问人家呢。”

许馨说：“有就是有，没有就是没有，这事有必要说谎吗。”她说到这里，停下脚步看着小康：“现在都讲有房有车有工作有朋友，这才是毕业后的‘四有青年’。我看你现在是一有没一有。”说完，这个有点忧郁的女孩子大笑起来。

虽然是在开玩笑，可王小康还是觉得很难堪。他尴尬地说：“馨馨，毕业这才几天啊，你咋变成这样啦。”

“我咋变了，我变哪样啦。”许馨收起笑容，正色地说：“当真啦，你说你还有没有点幽默感啊。”

王小康说：“这一点都不好笑，我看这就是你心里想说的。”

“是我心里想说怎么了，我还不能说话啦。”

“馨馨，我跟你说实话吧。我想咱俩攒钱买房子买车，不用爹妈的钱。”

“咱俩攒钱买房买车，你脑子进水了吧。”许馨瞪大眼睛看着小康：“你知道一套房子首付要多少钱。就咱俩那点工资，就是不吃不喝，猴年马月也攒不够首付款啊。”

“咱俩好好干，慢慢攒呗。”

“拉倒吧！等首付款攒够了，我也老了。”许馨扭头往回走：“我看还是你一个人慢慢攒钱买房子买车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