桃花湾的春天——子凡（195）心灰意懒

老书记有他的算计。开会只不过是走个过场，他巴不得这钱分不下去，乖乖地躺在银行生利息。村委会这帮干部，整天什么事不干，坐吃山空，始终拉着饥荒混日子，村账面上好不容易有了余钱，怎么也得攥在手心里热乎热乎，不可能轻易就这样把钱分下去。

村里原来是有点产业的。各生产队不要的沙荒地，根本不适合种庄稼，大队组织劳力开垦出来，栽上苹果树和桃树，每年都有一笔不菲的收入。后来果园承包给个人，由于承包期过长，树龄老化，枯死了很多，被承包的村民转包给杨老六。杨老六不管三七二十一，直接挖地卖下面的沙子。有好事的村民质问他，杨老六振振有词，他说我的承包地，我乐意干啥就干啥，谁也管不着。没过几个月，平整的土地上竟然人为挖出来一个大坑。杨老六见地下沙子卖光了，便在这沙坑里养起了鱼。他心里说，承包费没几个钱，卖沙子早就回了本，守着这大水坑养养鱼，每年还能挣不少钱哩。

第一轮分地还是比较严谨的，谁都不敢明目张胆干那些见不得光的事。可农村实行大包干以后，又经历了两轮小规模的土地调整。由于缺乏上级领导的监督，村里队里那些场面人物就开始暗地里做手脚，他们分到的土地明显比普通村民要多，可没有人出头去问这些，用句村民的话说，他分多少地跟咱没关系，咱家的承包地不少就行，谁管那个闲事呢。

先是生产队闲置的电动机，水泵，打稻机，被各小队长私下卖掉。然后村里的老村委大院，合作社，学校，被前任村主任低价卖给了个人。在实行联产承包责任制最初那几年，各小队干部还有所顾忌，后来见真的没人管，胆子也越来越大，只要闲置不用的，大多廉价卖掉私分。大队把能承包的都承包出去，能卖的都卖掉，最后只剩下村委会这几间实在不能再卖的空壳子。

开了两次会，大家还是争论不休。桃花湾的老百姓就是这样，他们只相信传言。到处都说是村长不同意分钱，他想搞样子工程。结果村里人开始背后骂隋义，说他借着修路想贪村子里的钱。现在谁都明白，只要动工程，那里边肯定有猫腻。

隋义逢人便解释，可他一张嘴怎么能说得过众人。隋义气不过，甩手进城去躲清闲。他老婆秀萍鼻子哼了哼，不屑地说以前的村长都是混日子，偏偏你多事。

隋义叹着气说，我不是想给老百姓干点实事吗。

徐秀萍撇着嘴说干实事？你说得轻巧，就咱村里那些老猫肉，一个比一个滑头，你还想干实事，脑袋瓜让驴踢了吧。徐秀萍越说越来气，她用嘲讽的口吻继续说道“结果咋样啊。想好不得好，还落得一身灰。你听我的，不用管那些乱七八糟的烦心事。每年白给你万把块钱，你稀里糊涂混三年，管他那一套呢。现在趁年轻，咱俩多挣钱才是真的。”

隋义听自己老婆这么说，心里免不得泛起阵阵酸楚。他嘴里嘟囔着说现在的人这是咋了，怎么张口闭嘴就是钱。以前广播喇叭里整天喊年轻人要有远大的理想宏伟的抱负，要不畏艰险永攀高峰。一阵风过去了，现在不提倡这些啦。

徐秀萍用手指着隋义脑门，气呼呼地说：“你是不是整天看书，整个人读傻了。书呆子，书呆子，指的就你这号人。放着省心日子不过，你非得干操心费力不讨好的活计，我真不知道你是咋想的。”见隋义不再说话，徐秀萍缓和了语气继续说道：“村里啥事你都不用管，年底照样拿工钱。我这正缺人手，你留在城里给我帮忙，咱俩把自己日子过红火就行了，这年头，谁都为钱打拼啊。”徐秀萍说着话，忽然想到来什么，她猛地拍了拍隋义肩膀，兴奋地说：“哎，当家的，我跟你说，你现在是村长，看看能不能把咱儿子房基地给批下来，别人的事咱不管，自家的事你可要上心啊。”

“哦，这事难办啊。你说我刚当上村长，啥事都没干，先忙着给咱儿子批房基地，这传扬出去好说不好听啊。”

“哎，你说的也在理。那就再等等，反正咱儿子刚上高中，离娶媳妇还早着呢。”两口子有一句没一句地闲扯，就这么着把村里家里的事说个遍。“居家过日子，两口子就得商着量来。嘻嘻嘻，你听我的准没错。”小别胜新婚，看见自己男人，徐秀萍心花怒放，忍不住笑出声来。

“好好好，听你的。”隋义顺势搂住秀萍，手爪子在女人身上摸个不停，逗的秀萍咯咯浪笑起来。隋义像贪吃的猪似的把嘴巴凑过去，柔声浪气地说“哎，媳妇儿，咱俩要不要现在来下。”

“去去去，没正经的。你以为这是咱农村老家啊，独门独院，门一关你爱咋咋的。这是城里，鸽子窝似的出租屋，不怕被人听到笑话。”

“听到咋了，我又没干犯法的事。”隋义直愣愣地大声叫喊着：“两口子干点快活事都得忍着憋着，抿着嘴大气都不敢喘，还让不让人活啦。”

“嘘嘘嘘，小点声小点声。唉，真拿你没法子。你去院子里看看有没有人，然后把门关上，把窗帘拉上。嘻嘻……”徐秀萍看着隋义像日本鬼子那样猫腰撅腚鬼鬼祟祟地跑出去，忍不住随口说道：“就你这货，居然还有人选你当村长，真不知道那帮人是咋想的。”

“嗨，你还别瞧不起人，要不是你老在背后挑唆，说不定我还真能干出点大事来呢。”隋义屁颠屁颠的忙着关门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