桃花湾的春天——子凡（96）一哄而起

桃花湾越来越热闹。这边陈白眼厚着脸皮，逢人便开口借钱。那边马素荣也是东家走西家串，为了挣钱脸都不要了。村里人背地里议论，现在的人说都咋的了，陈白眼那么好面子的人，咋也开口借钱啊。那个人说单干了，自个想干啥就干啥，没人管喽。这个人不屑地说他们就作吧，早晚也得作出事儿来。那个人说借钱还那么牛逼，就跟谁欠他们钱似的。

素荣之所以要造渔船，那是因为隋老二赶海跑船挣了钱，想要翻盖他家的土坯房子。在乡下农村，房子都是挨着盖的，也就是人们常说的连脊房。两户人家中间的那堵墙叫伙山墙，那是不能随便动的。因为过去盖的都是土坯房子，一点儿都不结实。你家要是动工翻盖，势必要影响到另外一家，你这边把墙拆了，那边的土墙说不定顺着劲儿也就倒了。所以村里约定俗成，就是哪家要盖房子动土，都要去和左邻右舍好好唠唠，商量商量怎么办才妥当。要是大家一起盖房子，那就按事先说好的，一样的举架，一样的格式，既不能前出后少，更不能高出一砖一瓦。尤其是老房子翻盖，那里面说道就更多了。

隋老二和奉英想要翻盖房子，那当然想要盖的高大气派些。可这样一来，左邻右舍肯定不会同意。按照奉英的意思，就按原样盖，那样少惹麻烦。可隋老二总是打自己的小算盘，他说自古盖房子动土就是大事，既然翻盖，那就得盖的体面风光些，要不然还不如别翻盖。奉英说咱这房子虽然没盖几年，可毕竟还是土坯房子，一到阴雨天，屋里老是漏雨。以前家里没钱，将就着混日子吧。可现在咱有钱了，谁不想住砖瓦房啊，既干净又结实。住在里面，就是喝冷水也舒心啊。

隋老二若有所思地说咱儿子还小，趁这工夫咱先把房子盖起来。过几年咱又得给儿子盖房子，到时候咱又得抓瞎了。

“自打盖上砖瓦房，上牛家提亲的媒婆推不开门，都快把他家的门槛踩坏了。村里的大闺女争着抢着要嫁给牛家那两个小子，牛家这回可是抖起来了。”

杨奉英想了想说：“人家牛东军一口气盖六间房子，他老婆大芹那叫一个嘚瑟，就好像桃花坞搁不下他们两口子了。”牛家盖房子，杨老五心里愤愤不平，可他兜里没钱，干着急盖不了房子。他只能背地里一个劲儿鼓捣他妹子奉英盖房子，多少替杨家争点儿面子。


隋老二和奉英找大哥大嫂商量，奉英直接了当地说，人家老牛家盖的是砖瓦房，我家住的还是土坯房，我们两口子决定翻盖房子。隋老大满口答应着，说盖呗，有钱留着干啥，谁不想住宽敞豁亮的大房子啊。隋老二慢吞吞地说大哥，我既然翻盖房子，就得往高里盖，又矬又矮的土坯房子我住着嫌憋屈。

素荣听隋老二说要盖高房子，这明摆着是要压自己一头啊。素荣顿时火冒三丈，她强压心头火对奉英说，我和你大哥好好商量，过后再说吧。


隋老二和奉英前脚刚走，素荣就跟隋老大打起来了。素荣说哥俩房子挨着，他家翻盖起高，那不明摆着要压咱一头吗。隋老大打着哈哈说那有啥呢，都是实在亲戚，他咋能跟我来这一套呢。素荣咬牙切齿地说老二两口子今儿来，把话都挑明了。根本不是找咱俩商量，人家是通知咱一声的。也就是不管咱同不同意，他家都要翻盖起高。隋老大挠着脑袋说不会吧，咋说我也是他大哥，他怎么的也得给我留面子吧。

“这年头儿，谁还在乎那些啊。”素荣起火冒烟地说：“这要是被他压住，咱这辈子就抬不起头来了。不行，他就是说出花来，我也不能答应。”

听他老婆这么说，隋老大也犯起倔来。“有俩钱就嘚瑟！”隋老大摸出烟口袋，眯缝着眼睛咬着后槽牙地说：“房子才盖几年啊，就要翻盖起高，这不是胡闹吗。”

隋凤和孙旭成回到家，屁股还挨到炕头上，素荣就急火火跑过来：“哎呦，你俩咋才回来啊。”

隋凤看素荣变颜变色的，嘴角还一个劲儿哆嗦，连忙追问道：“妈，家里出啥事儿啦？”

“你二叔二婶来咱家，说要把房子翻盖起高，这明摆着要压咱一个点儿啊。”

“妈，都是实在亲戚，别说的那么难听嘛，啥叫压咱一个点儿啊。”孙旭成慢声慢语地说：“我早就听二叔絮叨说要翻盖起高，说是将来儿子搞对象来相亲，土坯房子实在没面子。现在我二叔有钱了，肯定不能在住那又矮又暗的房子了。”

“你懂个屁，我说孙旭成，你到底是哪头啊。”隋凤张口就骂：“他家翻盖起高是要挡住咱家的风水，一旦把咱家压住，那咱家这辈子就甭想发家起势了。”


“看我和你爸没儿子顶门户，他就是欺负到咱家门口来了。”素荣脸色煞白，恶狠狠地说：“没想到啊，隋老三和宁妮没把我怎么着，倒是被隋老二这个笑面虎给咬一口。”

隋老大急得直跺脚，他压着嗓门说：“这正说房子翻盖的事，咋还扯到有没有儿子哪去了。”

“他就是欺负我没儿子，明火执仗地跟我来了。”相对于盖房子，儿子始终是素荣心里一块心病。无论家里出了什么事儿，她东扯西拉的总能扯到她没儿子那档子事儿上去。

孙旭成现在跟着隋老二出海打鱼，啥事都不用操心，每年都能比别人多得不少钱。吃人家的嘴短，他自然偏袒隋老二：“人家现在有钱，翻盖房子，想起多高就起多高，别人谁也管不着。”

隋凤恨不得踹孙旭成一脚：“给你几个工钱，你就向着人家说话，窝囊废玩意儿。”

“大海也不是他们家的，他们能赶海打鱼挣钱，咱也能跟着沾点鱼腥儿味。”素荣狠了狠心继续说道：“大凤早就说要造渔船，开始我嫌风险太大不同意。现在我也想开了，这年头儿，胆小当不成将军。啥也别说了，就得甩开膀子干啊！”

“啥，你想造渔船？你啊个屁吧，那是说着玩的。”隋老大听素荣说要造渔船，好悬蹦起来。

“妈，你说的这是真的。哎呦我的妈，你总算是想通了，这可这真是太好了。”隋凤和孙旭成对视着，她瞪大眼睛说：“旭成，当时候你当船老大，咱自个给自个干，你自个说了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