桃花湾的春天——子凡（93）率先致富

宅基地早就批好的，之所以没有及时给老大老二盖房子，就是因为家里穷，没有钱啥盖房子。可这会儿不一样了，牛东军兜里揣着大把大把花花绿绿的钞票。那钞票就像大风从海里刮过来似的，捡都捡不完。

家里要盖房子，牛东军爷几个冬闲时就开始准备，先是从河道里挖沙子，从沟边拉土。拉砖拉石头的马车一辆接着一辆，堆满了房前屋后。到了春天，牛东军等不及，张罗着开始盖房子。东家兜里有钱，泥瓦匠们起哄似的干着活，结结实实的红砖墙转眼间就挺起来了。大蛋子牛占圭笑着对赶回来帮忙的牛占伟说：“老二，这可真是有钱能使鬼推磨啊。你看，一转眼的工夫，房筒子就盖起来了。”

给自家干活，二蛋子牛占伟一刻也不闲着。在人们眼中，他已经是个名副其实的手艺人了。他边锯着木头边搭着话：“大哥，咱这还叫快。啥时候带你去我打工的工地见识见识，那才叫一个速度呢。”

“老二，要我说，你干脆回来得了。跟着大哥去赶海，比你干木匠活来钱快。”

“我这也是好几年的手艺，眼瞅着出徒当师傅了，半路上让我转行跟着你干，我才没那么傻呢。”牛二蛋子嘿嘿笑着，摇了摇头。

“不是大哥说你，就这一锤子一锯的，你啥时候能挣套房子啊。”

“大哥，话可不能这么说。老话说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眼前赶海是挣钱，可以后咋样谁也说不好。”二蛋子停下手里的活计，掏出一根香烟叼在嘴角点燃，慢条斯理地说：“现在城里到处都是建筑工地，村里的孩子都跑出去打工了，虽然挣的钱不多，可那也比在家里种地强啊。”

“这话说得在理，能出去挣钱就别种地。”牛老爷子接过话碴说：“我是老了，不能动了。要不然我也出去打工挣快钱。”

“哈哈哈，爷爷，你都这么大岁数了，还是留在家里消消停停种地吧。”二蛋子叼着烟卷走到他爷爷跟前，大大咧咧地说：“爷爷，等我挣了大钱，在城里买套房子，把你和我爸妈都接进城里，到时候也让你尝尝住楼房是啥滋味。”


“好孩子，有你这句话就行了。爷爷等着，等着过好日子。”说到这里，牛老爷子猛烈地咳嗦几声，他连忙躲到旁边，吐出一口腥红的鲜血，他抬眼看了看周围，见没有人注意他，牛老爷子用脚踢了些虚土，掩盖在血痰上。他用袄袖子擦了擦嘴角，心里说都这么大岁数了，能挺一天就干一天，尽可能不给孩子们添麻烦。他也想抽空去医院看看，可家里正忙着盖房子，既没闲工夫也没有闲钱，身体有点儿毛病只能是硬扛着。

“爹，你这是咋了？要是累了就回屋歇会儿。”牛东军听到牛老爷子咳嗦，关心地问道。

“没事儿没事儿，老毛病，咳几声吐出来就好了。”牛老爷子敷衍着说道：“人只要活着，那就得干啊。”

“爷爷，你歇着。有我们哥仨儿呢，啥事都妥妥的。”牛占伟油嘴滑舌，笑嘻嘻地说。

“二啊，你别满嘴跑火车，整天胡咧咧。”大芹边忙乎着边对牛二蛋子说：“瞅瞅你那副德行，还想着去城里买房，我看你买茅房还差不多。”

牛二蛋子看了他妈，怏怏地说：“我早晚也得在城里买套楼房，你们不信就走着瞧。”

“以后再说以后的，眼前咱还是齐心协力地把这六间砖瓦房盖好吧。”牛东军直起腰，就好像看到新房子已经盖好了似的。

“等新房子盖起来，哼哼，看看村里那些闲话篓子还有啥说的。”兜里揣着票子，大芹说话比过去牛气多了。

那六间亮亮堂堂的砖瓦房往哪里一戳，牛东军和大芹立马抖起来了。尤其是大芹，身上那股子神气劲儿，那就甭提啦。她挺直腰板，在桃花湾大街上走一圈，尘土飞扬中，她那屁股蛋子都快扭到村外面去了。

桃花湾彻底炸开了锅。两套房子，六间砖瓦房，那可不是说着玩的。村子本来就不大，哪家盖房子动土，哪家娶媳妇办酒席，村里老少爷们儿都爱凑个热闹，沾沾喜气。

“我的个乖乖，砖瓦房啊，过去只有大地主家能盖起砖瓦房。”陈白眼眼珠子都快努出来了，他酸了吧唧地说：“我的亲娘舅，这还了得啦。一口气盖六间砖瓦房，就是过去的地主，也没见这么能嘚瑟的。”

“可不嘛，这砖瓦房可不同于土坯房，那得多花多少钱啊。”周算盘抄着手，假模假式地说。

“桃花湾第一套砖瓦房，这回东军两口子算是有的吹喽。”杨景全洋腔洋调地说着，心里那个羡慕嫉妒恨啊，那就别提了。“这要是化成分，非得化他个地主当当。”

提起这个话碴，牛东军便想起李幺芬和那个老地主，只要想起这些，他心里便打起鼓来。他凑近陈白眼，哆哩哆嗦地问道：“队长，你说上边会不会再搞运动，在改回去啊。”

“不好说，说风就是雨。那运动说来就来，谁也挡不住。”陈白眼故意吓唬牛东军。

“听蝲蝲蛄叫还不种地啦！当家的，现在是勤劳致富，别人说啥都是扯淡。咱的钱都是正道来的，那都是咱儿子风里雨里挣来的，啥运动来了咱也不怕。”大芹斜着眼睛，瞟着陈白眼，话里有话地说：“我说陈队长，听说在咱桃花湾，最属你家收成差，粮食打得少，你说你当了这么多的生产队长，以前整天吹五炸六的，可这会儿自个给自个干，你咋还不会种地了呢。”

提起地里的收成，陈白眼的脑袋立马耷拉下来。“真是哪壶不开提哪壶，我越不爱听啥这娘们儿越说啥。”陈白眼心里想着，嘴里小声叨咕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