桃花湾的春天——子凡（82）脑部震荡

小胡子周老师嘴里抽着烟，胳肢窝夹着教材，慢慢悠悠地走到教室门前，习惯性地狠吸几口，然后把烟屁股扔到地上，用脚尖使劲儿蹍几下，这才心满意足地走进教室。

周老师马上就察觉到异样，他看见刘来民捂着腮帮子，耷拉着脑袋一个劲儿地轻声抽泣。周老师马上问道：“刘来民，你这是咋的啦？”刘来民流着眼泪站起身来，委屈地说：“隋义他打了我。”小胡子老师马上瞪起眼睛问：“隋义，你为啥打人啊？”

隋义一脸无辜的样子，他看着小胡子周老师回答：“我根本就没打他，是他把我搡摔了。”

“你没打他，那他干嘛说你打他，他怎么不说别人打他呀。”周老师吹胡子瞪眼地说：“还有，这刘来民脸上的伤是哪来的，该不会是他自己打自己两拳吧。”

“我哪知道他脸上的伤是哪来的，反正我没打他。”接着，隋义显得有点不意思，低下头小声继续说道：“他那么壮实，我哪里打得过他呀。”

“哎，我还就不信了，这大白天的，这点儿事我还能查不清楚。”周老师对隋义和刘来民厉声呵斥道：“你们俩都给我到教室外面去，罚站。”接着，他就开始询问班长以及在场的其他的同学，了解当时的情况。同学们一口认定是刘来民先挑的事，并把隋义搡倒，隋义这才动手打了刘来民。由于隋义的外号是小胡子老师起的，他心里琢磨着，闹了半天这里面还有我的事，这要是把事儿闹大了，校长知道还得批评我。

教室外面，刘来民幸灾乐祸地对隋义说，周老师和我是一个村的，你就等着挨说吧。隋义直愣愣地盯着刘来民越发红肿的脸颊，心里说他怎么好端端的变成了这副德行。就在这时，小胡子老师把站在教室外面的隋义和刘来民喊了进来，说这件事我已经调查清楚了，刘来民虽然挑事儿在先，可隋义你也不能动手打人啊。隋义仍然坚持说自己没打人，是刘来民把他搡摔了，后脑重重地撞在后黑板上。

小胡子老师心里说这孩子该不会被磕傻了吧，大脑咋还断片了呢。他上前仔细地检查了隋义的后脑瓜勺，见没有流血也没有起包，就说你们俩都有错，我看今天就算了吧，谁也不要在捣蛋了。

可事情远没有结束。刘来民回家吃饭，他爸见他儿子被打成了猪头脸，顿时火冒三丈，直接来到学校找隋义。在教室里，那个老家伙直眉瞪眼地问隋义为啥打他儿子。隋义还是一脸无辜地说我没打他，是他把我搡摔了。那个老家伙追问道：“你站哪里着？我儿子咋搡你着？”隋义连忙来到黑板前说我就站在这。谁也没有想到，那个老家伙使出全身力气推出一掌，隋义倒退好几步，‘咚’的一声，后脑再次重重地撞在教室的后黑板上，隋义‘啊’的一声惨叫，当场昏死过去。

这回事儿大了！校长闻讯赶过来，看昏迷不醒的隋义还软塌塌的在地上躺着，连忙把他抱进学校医务室。大夫先是把隋义鼻孔和嘴角留出的鲜血擦去，详细询问了病因，接着又给隋义做了仔细地检查，得出的结论是后脑连续受到强烈撞击，由脑震荡引发的昏厥，建议马上送到医院治疗。

中午，刘来民的爸爸已经去小胡子老师家里闹过一次，说咱们可是本村本土的，痛斥他咋胳膊肘往外拐。小胡子老师没办法，商量着下午让刘来民爸爸先来学校找报复隋义，自己晚去一会儿就说不知道。可小胡子周老师万没想到，事情会发展到这个地步。他别有用心地对大夫说这孩子真要是送医院，搞不好就得上级通报批评，到时候咱们学校声誉肯定会受到影响。

刘来民的爸爸不依不饶地骂道：“要我看，这小子就是装的，他根本就没事儿。”

“装的，你装一个试试。后脑是人体最薄弱的部位，你懂啥呀。”大夫看着还在昏迷中的隋义说：“要是把这孩子耽误了，谁负责。”

“我负责，他死了我给他偿命。我还就不信了，脑瓜勺撞两下，就能死人咋的。”刘来民的爸爸歪歪愣愣地说。

“怎么跟你说也说不明白，我走了，你们看着办吧。”大夫看了看小胡子老师，说如果这孩子昏睡一会儿缓过神来，那就说明他没事，可他如果一直这样，那就得马上送医院。

旁边校长顿时傻了眼，心里说这事闹大了，我还是先报警，把闹事的那个老家伙抓起来吧。接着他又焦虑地对大夫说：“你就在这守着，看看这孩子过会儿能不能醒过来。”

校长命令小胡子周老师把桃花湾村其他的同学叫来，对杨伟亮和陈小文严肃地说：“你们俩放学后跟着隋义，把他护送回家，但是千万不要跟他家里人说什么，记住了没有。”

正说着，隋义慢慢悠悠地睁开了眼睛，挣扎着想要坐起来，校长连忙轻轻地扶住他，关切地说：“慢点，慢一点起来。”隋义看了看四周，迷惑地问：“校长，我这是在哪里啊？”校长刻意用平稳的语气，不慌不忙地说：“哦，你刚才在医务室睡着了。”

就在这时，镇派出所聂副所长带着两个民警急匆匆地赶到了。简单问明情况，聂所长对肇事者严肃地说：“你先不能走，等等再说。”

刘来民的爸爸一副满不在乎的模样，他说我是海榔头，啥样的大风大浪没见过，我还怕这个。

听说校长报警，聂所长说学校出了事可是不得了，这才骑着自行车急火火赶过来。现在见这个家伙如此嚣张，聂所长心里说要不灭灭这家伙的火气，日后指不定闹出啥事儿来。想到这，聂所长命令民警把刘来民爸爸绑在大树上，他对过来求情的小胡子老师说：“既然学校报了警，这就是公事，咱们都得公事公办。”然后扭头对绑在大树的那个家伙说：“虽然这孩子醒了过来，可我怎么也得让你长点记性。”

“你能把我咋的，你能把我咋的。”那个家伙看来是个混账东西，即使把他绑了起来，他还是不服不愤的。
“你要是态度好，我或许还能放了你。”所长说。

“小子，你给我记着，咱山不转水转，啥时候让我碰上你，哼哼。”那个家伙话里有话，口气硬得很。

“哦，你还敢威胁我。”聂所长强压怒火：“让你嘴硬。我在这盯着，看你能挺多久。”

过了挺长一段时间，那个家伙脸色惨白，不断地低头求饶：“所长，我错了，你饶了我吧。这样，你让我去趟厕所，回来你爱让我站多久就站多久。所长，所长，我这是大号，你快让我去吧，我憋的难受。”

“不让你这号人长点记性，你还无法无天了。”聂所长严厉地说：“我跟你说，‘文革’以后正在严打，要不是这孩子都来给你求情，我说啥也得把你关进去，让你好好尝尝蹲班房的滋味。”

聂所长看着那个家伙把屎尿拉在裤裆里，这才让他的同伙把那个哭天抹泪的家伙抬走的。所长说他那是罪有应得，然后就带着民警回去了。

小胡子心里戚戚然，假惺惺地凑过来关切地问道：“隋义，你没事吧？”

“我，我没事儿啊。”隋义揉了揉后脑瓜勺说：“就是觉得脑袋有点儿沉，迷迷糊糊的。”

“没事就好，没事就好，坐在这里多休息一会儿。”校长用眼神示意旁边的人都不要说话，他对杨伟亮和陈小文说：“待会儿他感觉好些，你们俩就扶着他回家。记住，路上千万不要着急，一定要慢慢走回去。”

看着隋义的背影，校长和小胡子老师长长地哈出了一口气。小胡子老师说：“没事儿就好，没事儿就好，这孩子可把我吓出一身汗来。”校长看了他一眼说：“我都调查清楚了，这孩子也算是命大，只是轻微的脑震荡。这要是换个脑壳软的，后脑连着撞黑板，那肯定得去医院。”

杨伟亮和陈小文并肩走着，紧紧地跟在隋义身后。隋义路上问了他们好几次，可那两个家伙鬼鬼祟祟的，一个说不知道，另一个说校长不让说。隋义感觉头疼得厉害，也就不在问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