桃花湾的春天——子凡（79）红色青年

自从那年从驴车上摔下来，躺在床上养伤的陈小佳暗暗发誓再也不跟牛占伟说一句话。小腿虽然接好了，可在那缺医少药的年月，陈小佳还是落下了残疾，她只要一着急，走起路来有点儿颠脚，陈小佳一个没出阁的大姑娘就这样成了一个跛子。在偏远闭塞的桃花湾，有残疾就意味着低人一等，就连对象都不好找，这让陈小佳更加记恨牛占伟。

那时候村里的年轻人都参加了红卫兵造反派，牛占伟也不例外。其实村里的年轻人在家待着没事干，大家又都爱瞎起哄，这少男少女们的在一起就是图个热闹。

经管陈小佳不搭理牛占伟，可大家都是红卫兵造反派成员，整天低头不见抬头见的，牛占伟总是厚着脸皮主动和她打招呼。

有一天，牛占伟抄近道回家，隐隐约约听见高粱地里有动静。他心想肯定准是那几个红卫兵，跑到高粱地来搞对象打野炮。他猫着腰，蹑手蹑脚地钻过去想看西洋景。到了近前，牛占伟看见一个蒙面人正骑在陈小佳身上，那个家伙一只手攥着匕首在陈小佳面前比划着，另外一只手正在撕陈小佳的衣服。牛占伟大喝一声：“民兵来啦，民兵来啦，抓坏蛋啊。”那个蒙面人提溜着裤子，顾头不顾腚钻进高粱地跑了。

“他妈的，这贼胆子也忒大了，大白天就敢耍流氓。”牛占伟边骂着边来到陈小佳身边：“小佳，你别怕，那个坏蛋被我吓跑了。你快起来吧。”

此时的陈小佳瘫软在地上，哪里还能直起身来。她呜呜地哭着，浑身抖成一团。牛占伟扶起陈小佳，这是他头一次近距离看见姑娘白嫩嫩的身子，白亮白亮的直晃眼睛。陈小佳软绵绵地依偎在牛占伟怀里，像一只受到惊吓的小羊。

在小树林里，陈小佳琢磨着怎么朝牛占伟开口借钱。自从牛占伟救了她，陈小佳就铁了心要嫁给他。第一自己是个跛子，不好搞对象；二来她这身子都让牛占伟看了，不嫁给他还能咋办啊。陈小佳心里想，穷就穷点吧，或许我就是这穷命。不过，最近牛占伟那小子总是吹五咋六的，说他在学木工手艺，如何如何能挣钱。


收工后的牛占伟没有回家，而是直接跑来和陈小佳约会。牛占伟中等身材，偏胖，手脚倒也麻利，干起活来不惜力气，是把好手。他悄悄地来到陈小佳身后，伸手捂住了她的眼睛。陈小佳吓得哎呀一声，好悬吓晕过去。“小佳，是我，我逗你玩呢。”牛占伟时不时地拍打着身上的锯末子，笑嘻嘻地对陈小佳说：“嘻嘻，你早来啦。”

“哎呦，你可吓死我了，我以为又遇上坏人了。”陈小佳看了牛占伟一眼，捂着自己怦怦乱跳的胸口，嗔怪地扭过身去：“你这个人就是不靠谱，回回来也没个准点。”

“嘻嘻，最近活计多，忙不过来。我想着多划拉几个钱，好给你过彩礼。”别看牛占伟那小子孬了吧唧的，可他嘴巴像是抹了蜜，见谁都能唠几句：“小佳，你找我有啥好事啊？是不是你把咱俩的事告诉你爸妈了。”

“你想的美，我爸妈正为盖房子的事发愁，那还有心思管我啊。”陈小佳满脸愁云地说：“看着别人家盖房子，我爸妈心里着急，可是没钱买木料，你说这可咋办啊。”

只要提到钱，牛占伟立马成了瘪茄子。他点燃一根烟，狠狠地抽了几口，然后附在陈小佳耳朵旁小声嘀咕了几句。

“啥，你要去出去偷。”陈小佳瞪大眼睛看着牛占伟，就好像不认识他似的。

“你别一惊一乍的好不好，不去偷，就凭我每天三五毛钱，啥时候能盖上房子啊。我爸说了，宁养贼子不养懒子。”牛占伟双眼发光，继续说道：“咱们这批红卫兵造反派，一会儿上山下乡一会儿斗私批修，不是跑串联就是搞武斗，根本就没怎么好好学习，全都被社会的大熔炉锻造成复杂人物了。有时我也琢磨，我们就好像赶上一场狂风暴雨，想不湿衣服不睬泥，那是根本不可能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