桃花湾的春天——子凡（73）那年岁月

隋义就像一只挣脱绳索的小狗，每天撒欢儿似的四处乱跑。隋长富天天上班不在家，而宁妮又顾不上管隋义。他们两口子眼里只有房子，一门心思想把房子早日盖起来，一家人舒心乐意地住在宽敞明亮的新房子里，心里那股凉爽劲儿就甭提有多美了。


隋义跟着牛二蛋白天破冰掏鱼，晚上掏鸟窝逮家雀，白天黑夜不着家，玩的不亦乐乎。牛宁妮看在眼里，心里着急，她对隋长富说：“当家的，这孩子越玩越野，以后可就不好管了。”

隋老三心里也没底，可他却说没事的，让小义先玩几天。他要是真玩疯了，说明这就是个不成器的孩子，管一时管不了一世啊。

隋义听牛二蛋子说晚上睡在柴禾垛里，又暖和又好玩。回到家对他爸妈说，今晚上我不回家睡觉了，我和二蛋子拱柴禾垛去。

宁妮呜呜喳喳地骂道：“你这熊孩子，真不知道个好歹。这大冷天的，放着家里热炕不睡，你跟着二蛋去拱柴禾垛，你是猪脑子啊，你可咋琢磨的。”

隋义红头涨脸地说：“爸，妈，你们放心吧。二蛋说他天天睡柴禾垛，里面可暖和了，一点儿都不冷。”

隋老三笑眯眯地问隋义：“人家二蛋三蛋睡柴禾垛，咋，你也想体验体验？”

宁妮白了隋长富一眼说：“咱儿子能和二蛋子比呀，那二蛋三蛋壮的像个小牛犊，天天喝凉水吃生米长大的。隋义小时候得过病，万一反复了咋办。”

隋义满不在乎地说：妈，我没事。我现在也算是半个爷们，就得干点爷们的事。

“行啊，睡一晚上柴禾垛又冻不死人，那你就去体验体验吧。”隋长富嘿嘿笑着说。

宁妮心疼孩子，说啥不让隋义去。可隋长富却拦住了她：“人家二蛋三蛋大冬天穿着漏脚趾头的破鞋，天天晚上像猪似的去拱柴禾垛，活的不也好好的吗。让他体验体验也好，这也是磨练。他要是受不了，半夜就得跑回来。”

不尝试不知道，钻进柴禾垛没一会儿，隋义就开始后悔了。经管他像小猪似的，把软草垫得很厚实，身上又盖了一层厚厚的软草，可他还是觉得有点冷。刚钻进柴禾垛，紧张刺激令他异常兴奋，他不旦不觉得冷反而感到热，甚至为自己的冒险行动感到骄傲。他觉得自己和二蛋三蛋都像个小爷们，女孩子不敢做的事，他们都敢干。

草垛哪有屋里的热被窝暖和，那股热汗很快褪去，寒气从脚尖一点点蔓延到全身，隋义被冻得哆嗦成一团。他脸色惨白，上牙下牙打架，勉强坚持到半夜，实在扛不住。他从柴禾垛爬出来叨咕着，忒冷了，我得回家。牛二蛋也被冻醒了，他对隋义说这么晚，你家屋门早就关了。不如这样，我带你去个又好玩又能睡觉的地方。

隋义学着牛二蛋的模样，双手插在袖筒里，缩着脖子弯着腰，一溜小跑来到一个破窝棚前，就好像特意给他留的门，牛占伟像个耗子似的钻了进去。隋义心想，看来二蛋经常来，不然他怎么这么熟练。

破窝棚里黑咕隆咚，弥漫着一股干草烟熏混合着发霉的臭味。伴随着几声有气无力的咳嗦，黑暗中传出一个沙哑衰老的声音：“你个小兔崽子，把门给我关严实，窝棚里这点热乎气全让你给放跑了。咋，冻得受不了，又跑到我这蹭觉来啦？”

隋义小声问：“二蛋，这是哪啊？”牛二蛋子哼唧着，没说一句完整话，只是拉着隋义，摸黑躺在地铺上，随手拽过破被子盖在身上，浑身哆嗦着说：“还是屋里暖和”。

那老人躺在角落里一动也不动，继续絮絮叨叨地骂着：“你爹文革那会儿没少批斗我，要是冲他，我真想把你这臭小子从屋里撵出去。这大冷天的，冻死你这兔崽子。”

二蛋子想睡觉，他不耐烦地说：“哎呀，我说老地主，这么晚你就别絮叨啦，赶紧睡觉。不是我说，在桃花湾，也就只有我俩才会钻你这个破窝棚。”

那老头并不生气，他有一句没一句地问：“哎？听声音好像还有个孩子，那个小子，你是哪家的？”

又紧张又害怕的隋义连忙回答：“大爷，我是村东头老隋家的。”

“哦，桃花湾就一家姓隋，我知道你爷爷是谁了。”那老头显得有些意外，他喃喃地絮叨着：隋四爷，呵呵，有房有地有马车，家里有雇工还有碾盘磨房，论成分他不是地主也应该是富农，他为人老实，村里人都念他的好，所以给他定了个中农。即便这样，自从他戴上中农的帽子，便觉得没脸见人了，整天窝在家里不出去。唉！多好的人啊。

牛二蛋迷迷糊糊地打起了鼾声，估计他是太困了。换了个新环境，隋义兴奋的怎么也睡不着，他索性坐起来和那老头唠家常：“老爷爷，屋里这么冷，你怎么不生火啊？”

老头依旧躺着，有气无力地说：“到了冬天我就不吃不喝，天天迷迷糊糊的，说是睡大觉，其实跟死了差不多。”

“不吃不喝，天天躺着睡大觉，我才不信呢。”隋义好奇地问:“那你不吃不喝，还不得饿死啊。”

“到了冬天，多数动物就会冬眠，它们不吃不喝，就那么昏睡着熬到春天。人也一样，饿着肚子躺几天，也就饿迷糊了。只要在窝棚里不冻死，迷迷糊糊就能熬过冬天。”

“我才不信呢。老师说过，只有动物才会冬眠。”

“别说你这毛头小子，就是大人也不会相信的，除非是经历过的，只有切身体验过的人才有发言权。咳咳咳…。”老头儿断断续续地说着：“前些年，到了冬天就断顿，我孤苦伶仃的一个人，心想饿死算了。于是我就不吃不喝，天天躺着睡大觉，结果把自己睡迷糊了。等我逐渐清醒过来，从严实的窝棚里爬出来一看，我居然熬过了冬天。”

故事不吸引读者，只能在作者身上找原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