桃花湾的春天——子凡（48）村里学校

透过门缝，四岁的隋义瞪大眼睛，惊恐地看着挂面房里那邪恶肮脏丑陋的一幕。他和另外几个小孩子，像一只只受到惊吓的羔羊，头也不回向家里拼命跑去。

隋老爷子正带着家人满大街找隋义。为了这个宝贝孙子，隋老爷子可真是操碎了心。隋长有跟在他爹身后，边走边抽着烟。“这孩子跑哪去了，一眼没留意，转身就没影了。”隋老爷子边找边自顾自地叨咕。隋长生接过话碴说：“老三这两口子就像两个没有长大的孩子，根本就没拿小义当回事。”

“老三天天不着家，晚上还得自学，他哪有哪份闲工夫啊。”隋老爷子说。

“爹，老三已经是小学老师了，还点灯熬油地学习个啥劲，我看他都快变成书呆子了。”隋长有不解地问。

“你就知道吃，还懂个啥。老三说他要和杨丽君一起考师范，说是只有上了大学才能转为正式老师。”隋老爷子说。

“杨丽君，就是杨老六的大闺女，那个傻丫头片子，就她还想考大学。”隋长生不屑地说：“我把话撂到这，在咱桃花湾，谁家孩子能考上她也考不上大学。”

“老二，话可不能那么说，以后会咋样，谁也说不准啊。”

“拉倒吧，她是我媳妇侄女，别人不知道我还不知道她。”隋长生不屑地说:“当个民办老师，整天仰着脖子走路，见了谁都不带说话的。”

“要是老三能考上大学，那可真是好事。当上正式老师就端上了铁饭碗，吃上了公家饭，老了还能拿退休金的，在家里待着都有人给钱花。”隋老爷子笑呵呵地对他那两个儿子说：“家里的事你俩都担些，让老三安安心心考大学。”

正说着，隋长生指着不远处一个小小的身影：“喏喏，爹，那不是小义吗，他跑过来了。”

“还真是的，哎，小义啊，爷爷在这呢。”隋老爷子只要看见孙子，那眼睛就不在往别处看了。

“嘿嘿，大哥，你看咱爹，多稀罕他大孙子。”隋长生酸溜溜地笑着对隋长有说。

“有些事，是气不来的。”想起自己的两个闺女，隋长有心头猛然一沉，他没有说话，只是轻轻地叹了一口气。

隋老爷子一把搂住隋义，假装生气似的在孩子屁股上轻轻地拍打了两下：“去哪儿了？不是跟你说，不让你四处乱跑吗。”

隋义比划着，支支吾吾地说：“爷爷，打架啦，打架啦。”

隋老爷子以为是孩子们又打起来了，也没有往心里去：“乐意打就让他们打去吧，甭管他们，你不挨打就行。嘿嘿嘿。”

隋老爷子一把抱起隋义，对站在旁边傻笑的两个儿子说：“老大老二，你俩先回去吧，我带着隋义去学校溜达一圈，顺路看看老三。”

桃花湾村小学没有院墙，只有两排崭新的教室座落在一片农田旁边。早已经放学了，可隋长富和杨丽君两个年轻人还在办公室里默默地复习功课，准备参加已经恢复的成人高考。

杨丽君耐不住寂寞，抬眼看着背对着她看书的隋长富，有意无意地咳嗦了一声：“隋老师，我饿了，咱们明天再复习吧。”

“咱俩事先咋说的，复习的时候谁都不许说话。”隋长富没有回头，平淡地说：“杨老师，这还不到七点半，早着呢。唉，愿意回你自己回吧，我是不会回去的。”

“哎呦，我说隋老师，你都结婚有孩子的人了，何必这么努力呢。”

“哼哼，杨老师，你看看咱学校的郭老师，当了一辈子的民办教师，那工资和正式老师差多少，老了也没有退休金，这辈子不就完了吗。”隋长富无限感慨地说：“想想郭老师，我就更得加倍努力了。只有考上大学，才能顺利地转为正式老师，那才是正规编制呢。”

提起郭老师，杨丽君神色蓦然暗淡下来，想想郭老师常年穿的那件早已经褪色的中山装外套，一副老气横秋的模样，杨丽君便提不起精神。她喃喃地说：“如果当民办教师，一辈子转不了正，那可真够悲摧的，想想都觉得没意思。”

听杨丽君这么说，隋长富转过身来：“杨老师，你还年轻，还没有搞对象，趁现在难得的好时机，继续努力吧。”隋长富叹了一声:“要不是早些年取消了成人高考，我也不至于落得眼前这副样子。唉……”

“隋老师，我的底子薄人又笨，就是再怎么努力，估计还是考不上大学。”杨丽君略带沮丧地说：“我爸妈正在给我张罗对象，说闺女二十就不小了，早嫁人早省心，免得落到家里添累赘。”

“呵呵呵，你爸妈还真够关心你。”隋长富摇了摇头，无奈地说道。

“他们哪是关心我，分明是想早点把我轰出去，这样即可以给家里省一份口粮，又多一个不要钱的劳力。他们说姑娘家家的，能认几个字就得了，不用读那么多的书。”杨丽君叹了一口气继续说道：“隋老师，前途一片迷惘，你说我该咋办呀。”


“所以啊，转正就是咱俩唯一的出路。杨老师，只要咱俩考上大学，那一辈子就不用发愁喽。”

“嗯，你说得对。”经过隋长富一番劝导，杨丽君好像想明白了似的:“人就得为自己活着。隋老师，咱俩喝口水，继续复习，争取都能考上大学，走出这穷河套。”


“坚持不一定成功，可是放弃注定彻底失败。”隋长富用鼓励的口吻继续说道：“杨老师，千万别泄劲，咱们一起努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