桃花湾的春天——子凡（31）峰回路转

缠绕在小隋义右手大拇指褶皱里那根细细的头发，随着隋义快速发育而越勒越紧，最后那根头发完全嵌进了隋义的大拇指里，开始红肿发炎，只不过那孩子的小手始终攥着，谁也没有发现有什么异常。小隋义开始不停地哀嚎，不吃也不喝，没日没夜地扯着嗓子哭闹。直哭的脑门滚烫，嗓音沙哑，浑身抽搐。

孩子生病，隋家上上下下都不得安生。隋老爷子着急上火，吃不好睡不安，眼睛又红又肿，就好像熊猫害了眼病似的。他不停地说:“这孩子咋的啦，咋没日没夜这么哭，不会得了什么病吧。”


隋长富两口子连忙抱着孩子去镇医院看病。隋淑华闻讯赶过来，跑前跑后忙乎半天，儿科大夫给小隋义做了仔细地检查，可还是没有查处什么毛病。一头雾水的儿科大夫说，这孩子是不是受了惊吓，要不怎么会不停地哭闹呢。牛宁妮流着眼泪对大夫说，这孩子从来没离开过我的身边，不可能受到惊吓，你再给孩子好好看看吧。

隋淑华对儿科大夫说，这是我的实在亲戚，麻烦你再仔细检查检查。儿科大夫请来老专家会诊，各种诊断仪器，结果是小隋义生理指标一切正常，也就是说他身体根本就没有任何毛病。


隋长富两口子没办法，只能把孩子抱回家。可任凭他们怎么哄，小隋义依旧不停地哭嚎。到后来那个小家伙嗓子哭哑了，眼泪流干了，浑身没有一丝气力，僵硬地躺在宁妮的怀里，大口大口地倒着气，瞪着无神的小眼睛，望着这个复杂纷乱的世界，看着身边这群为他着急的家人。

可是小隋义还不会说话，也不会比划，只有他大娘马素荣知道这是怎么回事。谁也不明白可怜的小隋义为啥这样哭闹，他的那大拇指已经开始化脓，那根细细的头发，已经深深地勒进了隋义的大拇手指里。


陈白眼为了还隋淑华一个人情，真的帮隋家弄到一个名额。隋老爷子高兴之余又犯起了难，两个儿子都想出去盖房子，可房基地就三间，让谁出去盖房子另外一家都会有意见。隋老爷子寻思了一后晌，决定利用吃晚饭的时候，把仨儿子仨儿媳妇叫来说道说道。隋老爷子心里清楚得很，儿子都没啥说的，就是这三个儿媳妇不好调节。

隋老爷子让牛宁妮焖了高粱米饭，买了块猪肉皮炒咸萝卜条，家里这也算是见了荤腥。隋倩和隋靓这小姐俩嫌饭菜没油水，嘟囔着说高粱米饭太干不好吃，一口也咽不下去。隋老爷子虎着脸说：“哼哼，看把你们嘚瑟的，吃高粱碴子米饭还堵不住你们的嘴。六几年闹大饥荒，连树皮草根都吃光了，那才是吃糠咽菜难熬的日子。”

隋倩眨巴着眼睛问马素荣：“妈，我爷爷说的是真的吗？你们那时候真的吃过树皮草根吗？”

隋老大低着脑袋抽着旱烟，接话他大闺女话茬，闷声闷气地说：“你爷爷这么大岁数，还能逗你玩呀。那时候有树皮草根吃就算不错啦，三年自然灾害，饿死多少人啊。”

“大炼钢铁不种地，浮夸风闹大饥荒。三反五反，左倾右倾，批林批孔，上山下乡。”隋长富苦笑着说：“想想那几年就没闲着，天天整运动搞串联，人人喊口号就是不好好干活，都跟抽了风似的瞎闹哄。”

“你又张嘴胡说，我看你还是没被整老实。”隋长有瞪着眼睛看着他弟弟说：“你个臭老九，想当年牛东军杨景全那些红卫兵怎么批斗你来着，这么快你就全都忘干净了，真不长个记性。”

“大哥说得在理，我看老三你就是好了伤疤忘了疼。”隋长生不停地点着头，用手指点着隋长富说：“老三，不是我这当二哥的说你，你好歹也是个民办教师，说话咋还这么不过脑子呢。”


“好了好了，不提那时候的事了，还是说说眼前吧。”隋老爷子把房基地批文往饭桌上一拍，接着说道：“咱家的宅基地批下来了，就在咱家老宅西边空地上。”

“批下来了？”隋长生惊喜地问：“爸，批下来几间房基地呀？”

“三间，只能够一家盖的。”隋老爷子回答道。

“哎呀，新批下来的房基地和老宅子紧挨着，这出来进去的多方便啊。”杨奉英拍着自己大腿，兴奋地叫嚷。

隋老二瞪了他媳妇一眼说：“少说点话能憋死你啊。这事，得听咱爹咋说。”

“对对对，听爹的。虽然分家单过，可这个家还是爹说了算的。”马素荣连忙应和着说：“爹，你快说说，这事该咋办啊？”

“叫你们来就是想合计合计，看让谁先盖这房子好。”隋老爷子买关子，有意不直接说。

“要我说，这三间房基地应该先给大哥。”隋长富平日里不怎么说话，可到了关键时候，他就管不住自己那张嘴：“大哥大嫂这么多年帮咱爸操持这个家，不容易呀。”

马素荣感激地看了隋老三一眼，嘟嘟囔囔地说：“有老三这句实在话，我就知足了。”说着，马素荣眼睛竟然潮湿了。

“那么这么定了，这三间房基地就让老大先盖。”隋老爷子原有此意，正好顺着下台阶。接着他又叹了一口气说：“自打这孩子生病以后，我干啥都没心情。你们大伙寻思寻思，这孩子是不是得啥癔症了。”

“该不会是被黄鼠狼迷上了吧。”杨奉英阴阳怪气的地说：“老宅子，啥东西都会有。这孩子生来没奶水吃，身板子弱，没准被啥给迷上了。”

“放屁，你就从来也说过一句中听的话。”隋长生见他爹那张老脸撂下来，估计老爷子生气了，想到这儿，他对他老婆张口骂道：“那么大人了，不会说话就闭嘴，没人把你当哑巴。”

“哎呦，隋老二，你个窝囊废玩意。你盖不上房子，跟我横个啥劲啊。”杨奉英高声叫喊起来。

“好了好了，你们都回去吧。”隋老爷子生气地说：“见了面就吵架，把我这脑袋都吵大了。”

女人就是见不得好。隋长富为自己争来了房基地，马素荣心里感激的不得了。这时候，她也开始懊悔起来。孩子没有罪过，不应该让那个小可怜受这份洋罪，马素荣开始后悔不该听从娘家人给她出的‘馊主意’。


马素荣原想让隋长富一家人着急上火，她在旁边看看热闹出出心中的怨气，可是事情越闹越大，看着小隋义痛苦无力的哀嚎，马素荣心也开始软了。可是她又不能直说挑明，只有戚戚然地围在牛宁妮身边，眼含泪水看着这个受苦受难的孩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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