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平凡的世界》到《瓦尔登湖》:清华为什么要送新生这两本书
2016-07-14 凤凰文化 凤凰网文化
对多数人来说,高考录取通知书似乎是学生时代里最具意义的里程碑。而如今这一纸文书所承载的意义已不同往日。
伴随着高考的华丽落幕,录取通知书开始陆续发放。清华大学随录取通知书一起寄出的还有校长送出的一份特殊礼物——《瓦尔登湖》。而这一赠书之举已并非是第一次。
去年,清华新生收到一份具有纪念意义的录取通知。印有“清华,是你一生的骄傲”的紫色信封显得格外耀眼。而在旁边还平整地摆放着路遥的长篇小说《平凡的世界》。
“虽然书中所涉及的年代对你们而言有些陌生,但人生的奋斗、理想的追求,在不同的时代都是相似的。希望你们在阅读此书时能与父母长辈讨论交流,了解并走进他们的平凡世界。”邱勇在信中这样写道。他表示,希望通过赠书勉励新生追随老学长钱钟书“横扫清华图书馆”的壮志,希望新生充分利用假期认真阅读这本书,入校后一起分享读书心得。
随即,这一“走心”事件引发社会上的广泛关注。有网友撰文称:“这一创新之举虽显然出于善意,但却集中暴露了今日的大学主政者在文化修养的品味和大学精神的体认上的无知,不能不引发我们哭笑不得的反思。
‘人生的奋斗、理想的追求’,这当然是人类永恒的价值坚守——苏格拉底不就是在教导我们“永远走向上的路”吗?但问题恰恰在于,我们有没有搞清楚《平凡的世界》是什么样的价值观?《平凡的世界》所展现的是什么样的“奋斗”和“追求”?以及最重要的,这种《平凡的世界》式的奋斗和追求,真的是在今天这个时代依然“相似”、值得所有今天的大学生都去“好德如好色”的吗?Definately not!”
你以为事情到这里就结束了?并不!
最令人意想不到的是,几个月后,新生们上交的“真心话”居然出书了!
今年的赠书活动在书目的选择上似乎变得更加慎重。最终,校长邱勇选择了一个孤独者的日记。作者以宁静恬淡的文笔,记述了简单而馥郁的生活状态与对生命的深沉冥思,充满了“深沉而敏感的抒情”。
邱勇在致新生的信中解释称:“《瓦尔登湖》是一本使人安静的书。作者亨利·戴维·梭罗在向读者展示瓦尔登湖自然美景的同时,也展示了一种物质上简朴至极、精神上丰盈充实的生活状态。希望你们在阅读中能够体会到作者深入思考与重塑自我的心路历程,感受到宁静的巨大力量,寻找到自己心中的瓦尔登湖。”
“2001年,杨绛先生用她和钱钟书先生的稿酬在清华大学设立了“好读书”奖,每年世界读书日清华大学都会为“好读书”奖获得者颁奖。同时,清华大学还开展了深度阅读计划等一系列读书活动,今年首次向社会发布了第一届“水木书榜”——清华学生最喜欢的十本好书。”
为了远离尘嚣,在自然的安谧中寻找一种本真的生存状态,寻求一种更诗意的生活。1845年3月,梭罗借来一柄斧头,走到瓦尔登湖边的森林里,“开始砍伐一些箭矢似的,高耸入云而还年幼的白松……那是愉快的春日,人们感到难过的冬天正跟冻土一样地消溶,而蛰居的生命开始舒伸了。”
他亲手建造了一座小木屋,独居到1847年。期间,他自耕自食、与自然交友,与湖水、森林和飞鸟对话,在林中观察动物和植物,在船上吹笛,在湖边钓鱼。夜晚,在小木屋中记下自己的观察和思考。并以此为题材写成的长篇散文《瓦尔登湖》(又译为《湖滨散记》)(1854),成为超验主义经典作品。
一百五十年前,美国正处于由农业时代向工业时代转型的初始阶段。伴随着资本主义社会工业化的脚步,美国经济迅猛发展,社会不断进步,蓬勃发展的工业和商业造成了社会大众当时普遍流行的拜金主义思想和享乐主义思想占绝对主导地位。同时,也刺激着人们对财富和金钱的无限制追逐,人们都在为了获取更多的物质财富,过上更好的物质生活而整日忙碌着。而梭罗作为那个时代的孤独者选择了一种与众不同的生活态度。
他曾骄傲地宣称:“每个人都是自己王国的国王,与这个王国相比,沙皇帝国也不过是一个卑微小国,犹如冰天雪地中的小雪团。”他以实际行动告诉我们:人们所追求的大部分奢侈品,大部分的所谓生活的舒适,非但没有必要,而且对人类进步大有妨碍。
《瓦尔登湖》在一八五四年出世时是寂寞的,它不仅没有引起大众的注意,甚至连一些本来应该亲近它的人也不理解,甚至对之冷落甚或讥评。然而随着时光的流逝,梭罗在《瓦尔登湖》中所阐述的许多思想越来越得到人们的共鸣,甚至成为美国精神的重要组成部分,影响了一代又一代人。
当我们内心的沉静困惑于尘世的扰攘,也许该找个孤寂的深夜,读读梭罗的这本书。就像译者徐迟先生所说,在繁忙的白昼他有时会将信将疑,觉得它并没有什么好处,直到黄昏,心情渐渐寂寞和恬静下来,才觉得“语语惊人,字字闪光,沁人肺腑,动我衷肠”,而到夜深万籁俱寂之时,就更为之神往了。
我步入丛林,因为我希望生活得有意义,我希望活的深刻,并汲取生命中所有的精华。然后从中学习,以免让我在生命终结时,却发现自己从来没有活过。
很久以前我丢失了一头猎犬,一匹栗色马,和一只斑鸠,至今我还在追踪它们。我对许多旅客描述它们的情况、踪迹以及它们会响应怎样的叫唤。我曾遇到过一二人,他们曾听见猎犬吠声,奔马蹄音,甚至还看到斑鸠隐入云中。他们也急于追寻它们回来,像是他们自己遗失了它们。每个人都会有自己遗失了的猎犬、栗色马和斑鸠。有的人一辈子都在找,有的人无动于衷。
时间决定你会在生命中遇见谁,你的心决定你想要谁出现在你的生命里,而你的行为决定最后谁能留下。
人性中最美好的部分,就像果实上的早霜,需要我们最温柔的呵护,才能得以保存。然而,不管是对己还是对人,我们从不曾真正温柔过。
当你窥望井底的时候你发现大地并不是连绵的大陆而是隔绝的孤岛。
城市是一个几百万人一起孤独地生活的地方。
社会已远远背离“社会”一词的基本意义。尽管我们接触频繁,但却没有时间从对方身上发现新的价值。我们不得不恪守一套条条框框,既所谓“礼节”与“礼貌”,才能使着频繁的接触不至于变得不能容忍而诉诸武力。
我确信,假设所有人都和我一样生活简朴,那么偷窃、抢劫之事便不会发生。发生诸如此类的事,主要原因是世上有的人得到的太多,而另一些人又得到的太少。
——梭罗《瓦尔登湖》
从上述经典语段中,我们可以感受到智者梭罗对于生活与生命的深刻感悟。这恰恰是他所构建的属于自己的精神栖居地。在这里,他获得了思想上的碰撞交锋、心灵上的自由与宁静。正如何怀宏在《梭罗和他的湖》一文中所述:
“
我们每个人都可能有一块真正属于自己的地方,这块地方可能并不是我们现在正匍匐的地方,但并不是我们每个人都会出发去寻找它。它不仅是我们身体的栖所,也是我们心灵的故乡,精神的家园;它给我们活力,给我们灵感,给我们安宁。我们可能终老于此,也可能离开它,但即使离开,我们也会像安泰需要大地一样时常需要它。毛姆在《月亮与六便士》中曾如此谈到这种心灵故乡的意义:
“在出生的地方他们好像是过客;从孩提时代就非常熟悉的浓荫郁郁的小巷,同小伙伴游戏其中的人烟稠密的街衢,对他们说来都不过是旅途中的一个宿站。这种人在自己亲友中终生落落寡合,在他们唯一熟悉的环境里也始终孑身独处,也许正是在本乡本土的这种陌生感才逼着他们远游异乡,寻找一处永恒定居的寓所,说不定在他们内心深处仍然隐伏着多少世代前祖先的习性和癖好,叫这些彷徨者再回到他们祖先在远古就巳离开的土地。有时候一个人偶然到了一个地方,会神秘地感觉到这正是自己的栖身之所,是他一直在寻找的家园,于是他就在这些从未寓目的景物里,在不相识的人群中定居下来,倒好像这里的一切都是他从小就熟稔的一样,他在这里终于找到了安静。”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