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等待 又是一个雨夜，奎不停的轮番在三台锅炉前捣鼓着。连续的阴雨天，那些潮湿废塑料根本没办法晒，必须用一条有他身高两倍长的铁钩在炉膛里不停地翻动，才能让炉火燃烧起来。炉门排放出来的黑烟和粉尘让他很快变成了一名地地道道的非洲土著。 奎是今年第一次来温州，好不容易找了一个小炼油厂工作。名义上是炼油厂，其实就是一个早该取缔的，用废塑料炼制柴油的非法作坊。靠着山脚600平米的空架层做仓库，堆着象小山一样的废塑料，上面搭建一个临时的石棉瓦棚就是宿舍。仓库左边100米，铁皮棚下三个小型立式锅炉便是生产车间。前面1500平方米的水泥地，是晴天晒那些个塑料用的，整个工厂就这么多家当。没有任何环保措施，烟囱排放的废气与炼油残余的废渣就那样好无拘束地游离在空气和溪水当中，成片的树林和田地都染成黑色，也包括炼油厂的工人和宿舍的床。废塑料的灰白色和这种黑色填满了整个世界，当然也是有一些不知名野花的，只不过在绽放的一刹那已经被这黑色传染，使这里的人们已经看不清也记不起它本来的颜色。乌黑的铁皮棚就在这素色的世界寂寂地守望着，沧桑而浑厚，仿佛从远古一直矗立到今天。三条笔直的烟囱，没日没夜地延续着病态的喘息，努力向人们宣誓着它的存在。 兵和奎是同乡，正在锅炉上面用一根碗口粗的木棒努力往里面塞着挑捡完杂物的塑料。加料口蒸发出的沼汽与塑料融化燃烧产生的一氧化碳，还有充斥在每一粒空气中的黑色粉尘，一刻不休地滋养和改造着他们身体中的每一个细胞，再和着汗水在皮肤表面结上一层厚厚的黑痂，如果不站起来，看上去和这山上的野猪没什么两样。兵和奎以及其它几个同事，每天就在这臭烘烘的废塑料堆里摸爬，重复着晒料、捡除杂物、收料、装填锅炉、烧火、出炉渣。每天从亚洲开工，从非洲收工。从床上下到废品堆，又从废品堆爬到床上。就这样日复一日的忙碌着，虽然有些不甘，但也只能顽强地坚持着。不然又能怎样呢，他们本来想进附近的水洗厂工作，那里的操作工能拿到三千元一个月以上，还有大师傅每月能拿一万多元。在这个从不缺乏传奇年代，奎却是第一次亲眼看到一个农民工每月能水旱无忧地拿这么高的工资。在经过一秒钟的感慨之后，立即就全身心地投入如何将1500元变成15000元的蓝图之中。可人家工厂现在不需要无相关工作经验的员工，他只能眼巴巴地等待着厂方再次招聘的机会。这也许就是炼油厂老板精明的地方，他总能在无边的繁华中找到那么一丁点空白地，以救世主的身份施舍给人们一个比月亮更遥远更美丽梦想，然后尽情地收割着他们的汗水。 这群可爱的人，只要能给他们那么一丁点遥远而又飘渺的梦想，他们就能忍受一万年的劳累，忍受一万年的摧残，忍受一万年的鄙视。这劳累、摧残和鄙视一遍一遍地洗礼着他们的血肉、骨骼和灵魂，他们在这洗礼中缓缓地向着梦想爬行，缓缓地老去。也许一万个人中终究会有那么一个两个会爬到终点并站起来，但这并不影响他们的信心和追求。
| 
问好都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