散文

许你一世芬芳

                                                                                    、刘树谦

     进了院子的人开口便说“你们家的花真香，老远就闻得到。”这种带有羡慕语气的赞美听了舒服。我很享受这种感觉，并热情地陪他们近距离领略芬芳。
     五六年前——大概是五六年前，在县城外一条偏僻的街道旁，一车桂树卸在路边，被人吆喝着叫卖。当时天色已晚，有些人在围观，但也只是看热闹而已，似乎没有几个人愿买。在初春的寒风中，稚嫩地幼苗沿街而立，瑟瑟地拥在一起。怎么看都像是被拐卖的少女，无奈无助而且楚楚可怜。
      当时是出于同情还是爱怜，我自己也说不清。莫名地掏出二百大元，挑枝干挺拔的要了一棵。随意在院子里栽下。未曾培肥驱虫，也不曾防暑御寒，她居然活了下来。第二年便发出袭人的香气，零星的花朵羞答答地躲藏在翠绿间，透着灵性。此后便年复一年的优雅且丰满。
      芬芳缘自品质，与肥瘦无关；与尊卑无关；与处境无关；也与高低无关。无论脚下是污泥还是杂草，叶自葱茏花自香。我总觉得桂花是在默默的陶冶我，引导我唯美；促使我尚善。妻却说是咱的家好花才香。这话实在有点牵强。
     桂树的旁边有一盆幸福树，是某公司的业务员送来的。也有三五年的光景。盛夏时节，恰逢我出门在外，她突然开出了花朵，把妻兴奋的半夜三更拍了照发给我。并说幸福树在北方极少开花，只能是幸福的家庭才有。一副洋洋得意状。
      
     妻如同那桂树，也没用我多么破费就娶进了门，二十五年了。从姑娘到媳妇，似乎从来没有抗争过，一概听天由命，任凭别人主宰。
     妻的单纯，大概与缺少教育有关。十多岁就辍学回家，在寒冷的东北干起洗衣烧饭，捡煤剜菜的营生。俨然是一个早期的留守儿童。及嫁给我，更是被穷困压迫着，病歪歪的，宛如西施再世。好在抱定了嫁鸡随鸡的信念，死心塌地的跟了我。象个孩子似的，生怕被你丢了。喜欢形影不离地缠着你。无论在何种场合，都可以旁若无人地牵着你的手，天性与世俗格格不入；幼稚的有点傻。私下里曾教育过几次，她总是恬着脸说“我的男人我喜欢！”无脑的样子！
   
      不求大富大贵，只要朝夕相伴；这似乎就是妻想要的简单生活。 刚成家的时候，我在某鸡场任职，时常到半夜才下班。妻就倚着门，饭也不吃，早晚等着。倘若出差，更是苦了她。电话是没有的，找人捎信也难。于是就有了彻夜不眠地故事。最终我不得不辞了职，专心致志地打理门头。

      自由职业者的好处就是最大限度地满足了妻子终日厮守的愿望。现在想来，虽然清苦，倒也温馨而浪漫。而且更有些许的感动。

       我当年的家住在村头，距家不远有一条河道。河中水流清澈，细鱼成群；岸边芳草萋萋，杂树丛生。是野生动物栖息的佳处，也是我俩开心的乐园。
       盛夏的夜半时分，喧闹了一天的树林开始趋于安静，照‘节瘤猴’的人们不知退了多少波（注：知了猴。我们地区的人们都称蜕皮前的蝉虫为‘节瘤猴’，大概是因为他停在树上的样子像树的结节，又像是肿瘤，所以才如次命名的吧？不得而知。）；喜欢早睡的人可能已经进入了梦乡；我才与妻子拎了水桶，举着长杆到树林里寻猎。
      尽管节瘤猴爬行缓慢，但到了这个时候它们也大都爬到了树的高处，开始安静的蜕变了。有的肉身已经完全蜕出，仅凭一点点的尾尖与蝉脱粘连，倒挂金钟的样子。柔软的两翼缓缓地舒展，金黄的幼体在灯光的照耀下晶莹剔透，熠熠生辉。像初开的花蕊，又像赤裸的女模；美得我们目瞪口呆。不约而同得屏住呼吸，静静地欣赏这生命的演绎，不忍伤害。
        有些节瘤猴实在能爬，高高地趴在树的顶端。任凭我举着长杆，怎么跳都够不着。只好蹲下身，让妻踩在我肩上，慢慢地扶着树干站直，合力把它戳下来。一晚上功夫，通常有百余只的收获。
      借着灯光，跟着鱼群在浅水里追逐也很有趣。河沙软软的渗进脚丫，别有一番快感。也可以脱了衣服，静静地的坐在水里，任由细鱼亲吻。此时的夏夜，皓月当空，也不乏狡黠的星星。夜幕中水流潺潺，哇声四起。野鸟在睡梦中呢喃，萤火虫在身边飞舞。湿润的空气传送着老槐树的花香。在大自然的怀抱里，我们共同聆听夜幕中万籁俱静后的美妙；暖风似弦，落水如歌；流云如带，绿叶婆娑。一切都为我们而动；一切都因我们而生。我们陶醉在与世隔绝的幸福中。我不知历朝历代的文人雅士一直在向往怎样的田园生活，难道不是这种温润祥和，宁静忘我？能享受这种率性自由，放荡浪漫的青春时光是多么美好！“衣沾不足惜，但使愿无违”。人生若此，夫复何求？我的志向和抱负大抵就是从那时起开始消退的。
      妻是爱干净的人，整日洗涤得朴素而得体，见不得片刻的邋遢。天生丽质，皎皎兮如明月；袅袅兮若菡苞。虽然从不擦脂抹粉，身上却总有一股鲜花般的气息。故此我坚信，传说中的香妃是有的，因为我从妻子身上切实感受到了吐气如兰的芬芳。
       尽管如此，善良的妻子却从没有学会娇柔造作。而是难得的通情达理；对老人尤其尊重。母亲瘫痪之后，生活完全不能自理，靠子女轮流照顾，母亲身上有时会发出粪便的恶臭。妻一日三餐地侍候着，为之洗脸梳头，喂药喂饭，习以为常，不露难色。感动得母亲泪眼扑簌。有年纪的邻居闻之更是感慨唏嘘，赞不绝口。妻子却说“婆婆病了，本身就痛苦难过，子女再不照顾，还能活吗？再说，树谦的妈妈，我不照顾他就得照顾，不一样吗？”这就是妻，温柔得让人不忍使唤。
     美丽与善良并存的妻，心灵如玻璃般通透；容不得半点玷污与伤害；所以我谨小慎微地呵护她。久而久之便树立了怕老婆的形象。对此，我不加分解。只是觉得，感情这东西何必一定要让局外人能看得透呢？夫妇之间，还有比牺牲和奉献更幸福的事吗？

     对于妻，我从来没承诺过什么，只是说：活着就好好享受，累了只管放手，身后的事我给安排。妻感动得死去活来。

     前几天同学来玩，发现了桂树。端详再三，诧异的说：一棵好花啊，金桂中的檀香；价值不菲。我茫茫然不知所以。心想：贵贱重要吗？檀香也罢；桂香也罢；你陪我风雨春秋，我许你一世芬芳。

白乌鸦 发表于 2016-6-8 21:27
迫（促）使我尚善

白老师好！      迫（ 促 ）  高！感谢！还有后面的（撒手）不如放手。谢谢！多批评。

朴实的文字，浓重的情感，写实生活。

欢迎参赛，预祝好成绩。

冯兴龙 发表于 2016-6-9 09:14
欢迎参赛，预祝好成绩。

谢谢。请帮助完善。

谢谢您的支持，移到大家散文。